我每次坐火車路過武漢,乘務員都要我們抬頭看黃鶴樓,低頭看長江。武漢在我的印象裏,就像一列轟隆隆的火車,吵鬧而火熱地滾動在軌道上,淩亂、煩惱、單調。盡管武漢的朋友每次向我介紹他們的地方,總是標誌性地列舉諸如武大滿園的櫻花梅花、東湖徜徉的浩淼、甚至熱幹麵裏攪拌出香香的芝麻醬、黃鶴樓上遠眺到的煙花三月……更甚至我還特意到過武漢玩了一趟,這些都沒有辦法改變武漢給我的印象。

我之所以對武漢有這樣的印象,完全是因為我的一個好朋友曾經受到過武漢的傷害。至今我還可以在武漢地區的聊天室裏找到這個傷心的女孩。她一會兒叫“失意”,一會兒叫“古墓幽靈”,反正她變著名字賴在聊天室裏,祥林嫂一般地對武漢人說著她那個通俗的情殤故事。我曾經在聊天室裏把她領回來,就像那一次我陪她到武漢,專門揀那個拋棄她的男孩子描述給她聽過的一條必經的線路―――從武昌坐渡輪到漢口,那些單車頭上掛著幾棵青菜幾塊肉的下班的男人,讓她對著浪花痛哭。那個男孩子畢業後在這個城市生活,在這個城市買青菜買肉片。

女孩專門去武漢地區的聊天室,開場白總是這樣的:我不是武漢人,但我喜歡上了一個武漢人。於是就有武漢人來問她覺得武漢人怎麽樣。於是女孩就回答說武漢人很好,可是武漢人愛騙人,騙人的感情。於是有憤怒的,有好奇的,有共鳴的,都圍上來了,於是女孩講她被武漢人拋棄的經過。聽著聽著陸續有人離開她,那麽老套的失戀故事在生活中跟青菜肉片一樣普遍。最後有人塞她一句,既然武漢男人那麽傷害你,你為什麽還說武漢人好?女孩總是回答,因為他在一個雨夜到教室找到她送傘給她,所以他一直就很好。

記得我和她在武漢找吉慶街,找池莉小說裏寫的那個來雙陽的鴨下巴,當我們滿懷希望在夜晚到達那裏的時候,一片荒涼,正趕上街道修建。我們於是覺得這個城市充滿了欺騙。現在回想起來,這樣的判斷實在沒有根據,又不是說吉慶街就真的令人失望,或者說壓根就沒有吉慶街,壓根就沒有鴨下巴,隻不過剛剛碰上那裏的修建而已。

一個人因為一次送傘的舉動而永遠好了,一座城市因為一個人的感情而永遠傾斜了這是常犯的低級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