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渺看著狼狽不已的寧澤,眼底滿是驚訝,後知後覺地問:“你怎麽還在這兒?你剛才不是說已經走了嗎?”

在門口撲了半天火的寧澤隻覺得自己像極了空氣。

他提了一口氣,無視時渺的話說:“外麵走廊的地板全燒起來了,火勢太大,我們根本衝不出去,隻能等死了。”

時渺愣了一秒,丟下一句“我去看看”,便飛速跑到門口。

她剛打開門想查看情況,熱氣帶著火苗撲了她一臉。

還好她身上蓋著一件丁寅給她的濕外套,這才不至於被火燒一身,隻是額前的發絲不可避免被燙了一撮,散發著燒焦的氣息。

外麵走廊正如寧澤說的,全被火光吞噬,同時被吞噬的,還有他們生的希望。

她剛才根本沒心思關注外麵的情況怎麽樣了,這會兒才意識到,他們已經來不及跑下去了。

寧澤已經徹底放棄希望,直接坐在了地上。

但沒坐幾秒又從地上彈了起來——

溫度實在太高,窗戶又是密閉的,都不需要被煙嗆死,他們就能直接被蒸熟在這兒。

他從沒預想過,死亡會這麽早地來臨。

“說真的。”寧澤拉開椅子坐下:“這種死法,也挺體麵的,說不定咱倆死後還會被追悼成英雄。”

剛才他還嚇到六神無主,但這一刻真的來的時候,他反而平靜了。

誰活到最後不是一個死字呢?

隻是他擔心爺爺承受不了這個打擊。

寧澤閉了閉眼,問:“你有刀嗎?被燒死真挺難受的。”

還不如直接給自己一刀來得利落。

“寧澤!”時渺深深皺起眉道:“你打起精神來!還沒到最後一刻呢!我還想要你履行你剛才說的話,出去之後,就要跟我去我的公司工作。”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寧澤一抬眼,卻看到時渺到處在屋子裏搜索著。

“你在找什麽?”

時渺沒回答寧澤的話,繼續在櫃子裏搜尋著。

很快她找到了幾條毯子,挺厚,其中還有一條厚厚的被子。

“找到了。”

時渺抱著毯子和被子來到寧澤麵前,一臉慶幸地說:“我猜對了。這房間擺著那麽多監控電腦,還有一張折疊床,平時一定有人在這兒休息過,所以肯定會有毯子。沒想到還真讓我找到了,而且還不止一條。”

寧澤深深看她一眼,眼底有些無法,理解。

怎麽到這種關頭,她還能保持著這樣的理智和克製?

他忍不住問:“時渺,你實話告訴我,你就一點兒也不怕嗎?”

時渺愣了下,轉而收起了欣喜的神情,頹然一笑,道:“怕啊,誰不怕死呢?戰場上的戰士不怕死嗎?英勇救人的警察不怕死嗎?每個人都是血肉之軀,大家都怕死,隻是怕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有危險,我們就想辦法應對,有溝壑,就拚盡全力跨過去,反正不管怎麽樣,都比在擔驚受怕中傻坐著等死好。”

寧澤慢慢握緊拳心。

不知怎的,時渺這輕飄飄的一段話,給他帶來了莫大的鼓舞。

像是腦海中奄奄一息的小人,突然就滿血複活充滿了鬥誌。

“要怎麽做?”寧澤雙眸恢複明亮,灼灼地望著她。

時渺丟給他那條唯一的被子,開口說:“火雖然大,但也未必不能跑過去。我們披著這些東西衝出去,就算會被燙傷,也比死在這兒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賭一把?”

寧澤抓緊了手裏的被子,嗓音發顫地說:“我這人最不喜歡賭,但我願意信你一次。就算真死在這兒,我們救了那麽多條命,也他媽值了。”

時渺看著寧澤,鄭重點頭。

“嗯!找一找屋裏有沒有水,潑點水在被子上,然後我們就衝出去。記住,到時候誰也別管誰,就往前跑。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不要婆婆媽媽、瞻前顧後的。”

寧澤臉色變了變。

總感覺時渺比他更像個男人——在意誌上。

“成!”

兩人很快再次倒騰起屋子裏來。

他們沒找到水,倒是找到了一罐子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經餿了的茶葉水。

“用這個,你不介意吧?”時渺猶豫了一下,不確定寧澤會不會跟厲梟一樣有潔癖。

寧澤無語地看著她。

“我要不要命了?”

這節骨眼,哪兒管得了那麽多?

寧澤拿過茶壺就往被子上澆,而後很公平地留了一半給她。

準備工作做好,時渺隆起頭發,用兩張毯子把自己包裹得像個粽子,單手抓著門把手說:“衝?”

“衝!”

下一瞬,時渺“騰”得打開了大門,熱氣轟隆一下撲麵而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清明節給先人燒紙,直接被溫度辣了一臉,肉眼凡胎根本無法抵擋。

但總不能真死在這裏。

兩人一咬牙,在同一時間衝了出去。

寧澤一個男人到底腿長,跑一半就把時渺甩出了幾米遠。

——還有一件事時渺沒跟寧澤說,她從大廳往上跑的時候,不小心扭了一下腳,速度比平時大打折扣。

但正如兩人之前所約定的那樣,誰也沒管誰是不是落後了,就那麽不管不顧,頂著熱浪在大火裏直接往前衝。

大火像是毒舌的信子,借著空氣的助力瘋狂搖曳。

飛速奔跑間,耳邊的風都能燙到讓人感覺要原地蒸發。

就在時渺快要跑到樓梯口的時候,寧澤已經跑得沒影兒了。

但時渺不但不高興,心裏還挺慶幸寧澤是個聰明人。

然而就在這時,樓上忽然響起一陣陣呼救聲——

“救命!!!”

時渺還以為自己是熱出幻覺了,但這聲音出奇地耳熟。

像是不久之前剛剛聽到過。

她的腳步不自覺停了一下。

果然樓上又傳來呼救聲:“有人嗎?!救救我!”

不是幻覺,還真有人!

但就時渺這麽停了兩秒的功夫,她身上的毯子已經著了起來。

時渺死死咬著後槽牙。

上去救人,還是……跑?

如果上去,別說樓上的人了,她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還未可知。

她被害死又重生而來,人生目標一直是為自己和媽媽報仇雪恨。

所有仇人,除了鋃鐺入獄的林月,全都還好好地活著,她大仇未報,就這麽死在這兒,她絕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