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諶忙朝樓梯上看。
隻見厲霆一邊動作利落地走下樓梯，一邊對他說：“正好我也要找您。我的腿治好了，現在可以正常走路了。”
厲諶眼底浮現驚訝。
“還真的……什麽時候的事情？這種喜事，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厲諶說著說著，驚喜的神色漸漸染上一抹責怪和狐疑。
殘廢了那麽多年的兒子突然能走了，這讓他不得不多想。
厲霆在厲諶麵前站定，捕捉到厲諶臉上的神色後，立刻露出抱歉的表情。
“其實前陣子就有點起色了，但最多隻能走出四五十米的路就不行了。我想著，等到腿徹底痊愈之後再跟您說，免得隻能走上幾步就得坐回輪椅，讓您對我失望。所以這不……今天治療完，覺得雙腿大好了才敢告訴您。”
“是啊！”
緊跟著走下樓的章蘭馨附和道：“這孩子做什麽事都喜歡跟自己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他不是有意瞞著你，隻是想徹底恢複之後再告訴你，給你一個驚喜。”
時渺注意到，章蘭馨特意化了個全妝，妝容精致到睫毛根，顯然是想借機解除她自己的禁足。
不過她並不打算阻止。
解除了也好，讓章蘭馨更放鬆警惕，她的計劃才好更方便地實施。
厲諶聽到章蘭馨這麽說，眼底的責怪淡下去。
他點點頭道：“痊愈了是好事，是哪個醫生給你治療的？改天我跟你一起過去登門道謝，送上一幅妙手回春的錦旗。”
“這個……”厲霆神色不變，頓了下說：“我的腿不是靠某一個醫生治療的，而是谘詢了華國幾乎所有這方麵的權威專家，結合多人的方案進行治療，才能恢複成現在這樣。”
章蘭馨抹了下並不存在的眼淚。
“你不知道，霆哥兒私下有多努力進行複健，為了複健……付出了多少，才換來今天能正常走路。我這個當媽的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卻什麽都幫不上忙，心裏真是難受啊……好在這一天終於盼來了。”
章蘭馨一邊說，一邊慢慢靠向厲諶的肩。
厲諶沒有拒絕，也沒有主動攔住章蘭馨，隻道：“治好了就好，再辛苦也都過去了，以後都會是好日子。”
章蘭馨連忙點頭，順勢開口道：“不過你說的也對，是該好好謝謝人家醫生。但是太多人需要謝了……你恐怕沒有那麽多時間。這些事，就由我來代勞吧？”
厲諶不傻，知道這是章蘭馨想解除自己的禁足。
但上次的事情實在做得有些過，加上差點被算計的時渺也在場，一時間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正猶豫著，隻聽厲霆也開口道：“上次那件事，我跟媽都知道錯了。她要是一直被禁足在家裏，外麵不知道該怎麽議論我們家。所以能不能讓她……”
“也罷！”厲諶努力不去看時渺的表情，擺擺手說：“明天開始，你就代替我去謝謝那些醫生吧。最好能安排一個飯局，我也見見他們，好當麵道謝。”
“好！我會盡快安排！”
章蘭馨高興不已，趁著厲諶沒注意她臉上的表情，得意地掃向時渺。
時渺卻是下意識看向身側的厲梟。
這個家，起碼有一半人認定，厲霆的腿是他廢的。
但由於厲諶的威壓，這麽多年沒人敢提起這件事。
可眼下厲霆的腿好了，就等於是把這件陳年往事搬到了台麵上來。
她心裏滿是擔心，卻見厲梟神色沒有半點變化，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也是，厲梟又怎麽會是那麽脆弱的人？
放下心後，時渺半笑不笑地對上章蘭馨挑釁的視線。
下一秒，她觀察到樓梯上走下來的人，頓時唇瓣半彎，抬了下下巴，示意章蘭馨往樓梯上看。
章蘭馨疑惑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轉眼就看到了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厲老太太。
她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僵硬地開口：“媽……”
死老太婆應該沒看到她剛才對時渺的挑釁吧？
不過就算看到了也沒什麽，反正她馬上就要死了。
這麽想著，章蘭馨的身體明顯放鬆下來，微笑著再次打招呼：“媽，您下來了？”
然而厲老太太連個眼風都沒給她一眼，直接走到厲霆麵前問：“聽他們說，你的腿好了？”
“是。抱歉，奶奶，現在才告訴您。我的腿差不多已經徹底痊愈了。”
厲老太太搖搖頭。
“你們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沒什麽對不起的，這些年你的確是辛苦了。”
到底是孫子，跟厲梟一樣，也是她手背上的肉。
看厲霆的確行動如常，她因為蒼老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立刻泛紅。
“治好了就好，治好了就好……你的腿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現在好了，你的腿一好，我的心病也跟著治好了。再過幾年我閉眼的時候，就沒有什麽遺憾了。”
“奶奶，您說哪裏的話？您一定會壽比南山的。”
厲老太太擺擺手。
“壽比南山就成老妖精了，人活太久也不是什麽好事，我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賺到了。想想你短命的爺爺，我比他多享了不少福。”
厲老太太說著，餘光看了眼沒說話的厲梟，神色就是一滯。
差點忘了厲梟也在了。
她躊躇了下，開口道：“你的腿好了，是一件大喜事。隻不過章宇鑫和盈盈剛走……也不適合大操大辦，所以這件事咱們一家人自己知道就好了，不必在外頭特意宣揚。那些醫生也由你跟你媽負責給點紅包就行，別的就不用了，免得落人口舌。厲諶，到時候你也不需要出麵，叫人送上錦旗就行。”
“好的，媽。”厲諶沒有意見。
“我知道了，奶奶。”
厲霆看似順從地點了點頭，眼底深處卻是蘊藏著深深的寒意。
什麽落人口實，不就是不希望大家想起他的雙腿是被厲梟廢了的事嗎？
他這個奶奶，打小就偏心厲梟。
本以為自己的腿被廢，老太婆自此就會永遠冷落厲梟，卻沒想到厲梟從京都一回來，她就待他如初了。
厲霆壓下心頭的嫉憤，微笑著說：“快過晚飯的飯點了，奶奶，我們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