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梟推開浴室的門，帶出一股熱氣。
隔著水霧，他隱約看到時渺手裏拿著一張什麽，整個人的情緒似乎非常不對勁。
他向來能察覺到時渺任何一絲一毫細微的情緒變化，所以立刻就走過那層水霧，大步來到了時渺的麵前。
隻見時渺手裏拿著的，正是他跟阮芒見麵時，阮芒遞給他的名片。
厲梟的心瞬間就亂了頻率，慌亂地一把緊抓住時渺的手，生怕她跑掉一般，用力地抓著。
力度大到都讓時渺覺得有點痛了。
她吃痛地微擰起眉，但看向厲梟的眼神卻比她自己想象中的還要鎮定冷靜許多。
“渺渺，你是不是誤會了？我跟她……”
“噓。”
時渺伸出食指按住厲梟的薄唇，神色連帶著語氣都無比地平靜。
“你先別說話，我們好好聊聊。”
看到時渺這個樣子，厲梟反而內心更亂了。
但他並不是因為阮芒亂，而是因為時渺的反應。
平靜，太平靜了，平靜到有那麽一刻，他都覺得自己快要失去她了。
“好。”他再次用力地握了下她的手，問：“我們在哪裏聊？”
時渺遲疑一陣。
喝酒？
算了，她的酒量一向不太好。
想了想，她道：“就在家裏聊吧，我們坐到陽台上。”
陽台是用玻璃全包的，不必擔心有人會竊聽。
而且就算有人偷聽，山峰等守在這附近的死士也會立刻發現。
當然，厲霆那邊的房間也同樣如此。
兩個人互相防著，又暫時不會越過對方那條線。
“就坐這聊吧。”時渺指了指陽台上的兩張單人藤條椅。
厲梟自然是點頭答應。
兩人隔著一張圓形小桌相對而坐。
“渺渺，我……”
時渺在厲梟開口的下一秒就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
“你不要說話，我來說。我問一句，你答一句就行。但你的回答，必須不能騙我。”
“好！我可以對天發誓，我……”
“開始吧。”時渺直接打斷他。
在看到那張名片的瞬間，她腦子裏一下子想了很多很多，包括前世自己跟厲霆發生的那些事情。
背叛、死亡，虛假的愛情……
但想到最後，她隻想以最簡單的方式，解決阮芒的事。
那就是溝通。
有效溝通。
而不是聲嘶力竭地質問。
因此她突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到讓她自己都覺得很驚訝。
“第一個問題。是這位阮小姐主動找上你，還是巧合？亦或是……你主動找的她？我要聽實話。”
厲梟心裏有一萬句話想說，但迫於時渺說的“她問一句他答一句”，他隻能如實先回答這個問題。
“不是我主動找的她，也不是她主動來找我。我們是在今晚的晚宴上碰到的。你還記得白天我跟你說的，老頭 讓我代替他先去赴宴嗎？”
時渺點了點頭。
厲梟這才繼續說道：“她是其中一個京都來的客人帶過來的，是那位客人的幹女兒。”
“幹女兒？”時渺有些詫異地挑眉，問：“我記得她的家庭條件不是很好，而今晚來的人，既然他們能讓你爸開口接待，一定都是非富即貴的合作商，並不是她原本的條件可以認識的階層的人。”
厲梟有些詫異時渺怎麽會知道這些，但轉念一想，一定是喬肆這個大嘴巴說了什麽，於是隻點頭回答：“沒錯，我也很奇怪這一點。她突然消失了那麽多年，一出現，居然變成了京都權貴的幹女兒。所以我在飯局結束之後，就找她聊了聊。”
時渺的唇瓣不自覺抿成了一條直線。
“聊了聊，然後順便送她回家了？”
“……對。她喝的有點多，又一直在哭，也不肯坐出租車，我隻能親自送她回去。不過你放心，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
時渺挑眉，以厲梟“那方麵”的速度，送阮芒回家，然後再回家，一個小時是絕對不夠的，所以她相信他們還沒有聊到**去。
但隻要一想象那個畫麵，她的情緒還是開始不受控製起來。
時渺隻能深吸了兩口氣才繼續問。
“她還喜歡你嗎？”
厲梟一愣，在腦子裏思考了片刻才說：“以前喜歡，但我隻是把她當妹妹，現在……我也不知道。她沒跟我說我們之間的事，隻說了她這些年的經曆。”
“她都說了什麽？”
“說她因為生病，差一點死掉。因為她的病，她家裏花掉了幾乎所有積蓄，因此她無法再繼續留學，所以對我們不告而別了。再然後，她病好之後就開始找工作，陰差陽錯救下了現在的幹爸。現在正在她幹爸公司上班。”
時渺慢慢擰起了眉。
厲梟回答的這兩個問題，跟她知道的出入很大。
按照蔣楠的說法，阮芒是被簡單推下懸崖的，可她卻說自己是生了重病。
而且阮芒明明是厲梟的初戀，他卻說隻把阮芒當妹妹嗎？
蔣楠當時的情況，根本不可能撒這種謊騙她，因為根本沒必要。
可厲梟……她又私心信任他不會騙自己。
時渺有些頭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開門見山地問：“你真的隻把她當妹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她嗎？”
“沒有。”厲梟斬釘截鐵地回答：“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我看她單純可憐，所以把她當妹妹照顧。”
“那為什麽……其他人說你們那時候在一起過？”
“其他人是什麽人？我根本沒有跟她在一起，哪怕隻有一天都沒有。可能是外麵傳的流言蜚語，不過我的確沒有管過那些傳聞。”
“為什麽？”
“因為我一旦否認，她的日子會非常不好過。”
這一點時渺可以理解。
厲梟身邊圍繞的人，無一不是喬肆和簡單那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阮芒勢必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比如簡單。
如果那時候厲梟站出來否認他跟阮芒沒有任何男女關係，恐怕阮芒會被欺負到早就在學校呆不下去了。
不過這麽一來，事情就解釋得通了。
蔣楠跟厲梟的關係並沒有那麽熟，她誤會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也非常正常。
畢竟對厲梟這個性格的人來說，如果不喜歡那種傳聞，他會直接否認。
可厲梟又是個麵冷心善的人，最終導致大家徹底誤會了他們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