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昕陽笑了笑,終於轉身而去。目送他走遠,楊晏維才高深莫測地笑了笑,然後關上門走回了房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藍雨霏說道:“想不到慕昕陽這麽快就找上門來了,而你,也終於要回到屬於你的地方了。”

藍雨霏暫時沒有說話,眼神中透著淡淡的茫然。好一會兒之後,她才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輕聲說道:“屬於我的地方?那裏是屬於我的地方嗎?為什麽我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呢?”

似乎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楊晏維但笑不語,片刻之後才簡單地問道:“怎麽樣,有什麽感覺?馬上就要回去了,總不能一點感覺也沒有吧?”

“不,當然有。”藍雨霏倚在了沙發背上,有些不堪承受一般閉起了眼睛,並且抬起手撫著自己的額頭,“現在我覺得緊張,覺得不安,覺得陌生,很不願意回去,我……我覺得還是現在這樣比較好。”

楊晏維一怔,倒是沒有想到她居然如此實在,實話實說了。不過接著他便微笑著說道:“緊張、陌生是正常的,你畢竟已經離開了那麽久,估計有很多東西都變得跟原來不一樣了。不過緊張也好,陌生也罷,該來總是要來,該去的總是要去,該做的也總是要做,你……”

“放心,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不想再聽楊晏維說下去,藍雨霏輕輕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所以,我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該做的我也會盡全力去完成。”

“我沒什麽不放心的。”楊晏維笑了笑,隻不過笑容中已經有了絲絲冷意,看著就讓人忍不住打哆嗦,“該我做的我都已經做了,至於接下來……就看你想怎麽做了。”

藍雨霏沒有說話,隻是出神地盯著麵前的茶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好長時間之後,她才輕聲歎了口氣說道:“打電話叫何嫂和周嫂把飛雨飛雪帶回來吧,該吃午飯了。”

楊晏維點點頭,拿起了話筒。

從雲之瀾賓館出來,慕昕陽等三人便上了車,驅車往回趕。車子往前行駛了大概一公裏遠的距離之後,慕昕陽突然沉吟著開口問道:“剛才的對話你們兩個從頭聽到了尾,有沒有覺得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兩人各自沉默了片刻,然後都搖了搖頭,陳海則代表兩人開口說道:“暫時沒有聽出什麽不對勁,我覺得好像所有的環節銜接得都很自然。頭兒,你聽出什麽破綻了?”

“有,而且不止一處。”慕昕陽突然冷冷地笑了笑,再也不像剛才麵對藍雨霏和楊晏維的時候那麽溫和親切,甚至連眼神都變得銳利冰冷起來,“你們兩個,大概隻顧著聽故事了吧?所以沒有留心其他。”

“不止一處?”王君吃了一驚,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比如說呢?”

慕昕陽不假思索,接著開口說道:“比如說,楊晏維說當年他曾經在網上發布過尋人啟事,並說有很多人曾經打電話向他求證,那為什麽我們從來沒有看到過那則尋人啟事呢?就算我們碰巧沒有看到,那我們的親人、朋友,或者是我們集團的任何一個員工呢?難道就真的那麽湊巧,沒有一個人曾經看到過嗎?現在這個社會,信息傳播的速度之快、範圍之廣我們都清楚得很,你們覺得這有可能嗎?”

“這……反正我從來沒有關注過楊晏維說的那個論壇,所以即使他真的曾經發布過什麽尋人啟事我,我也不可能看到。”王君有些張口結舌,但是片刻之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接著說道:“啊!我想起來了!剛才楊晏維不是說,當年他發布尋人啟事的時候,藍雨霏的臉上還有一塊很大的傷,所以導致她的容貌跟原來有很大的不同嗎?所以……會不會是有人雖然看到了照片,但是並沒有認出她就是藍雨霏呢?要知道在咱們天上人間,真正認識藍雨霏的人其實並不多。”

顯然已經忘記了這個細節,所以被王君一提醒,慕昕陽也忍不住愣了一下,但是接著再次提出了一個有問題的地方:“好,就算你說得對,那麽楊晏維不是說當初那則尋人啟事裏他曾經寫明是在什麽地方發現藍雨霏的,既然是這樣……”

“頭兒,這就更談不上什麽破綻了。”陳海忍不住笑了笑,替楊晏維辯解了一句,“別忘了當初藍雨霏跳海自殺的時候,隻是給你發了一個相當於遺書的短信,而我們也隻不過是將那封遺書交給了警方,還再三要求他們一定要保密,不要讓天之驕子的師生知道藍雨霏是跳海自殺的。那麽你想想,會有什麽人知道藍雨霏是在那片海域附近失蹤的呢?那麽沒有人知道楊晏維所說的那些情況,豈不是很正常嗎?”

這……倒也是。慕昕陽又抿著唇呆了片刻,然後有些自嘲般冷笑了一聲說道:“你們的意思是說,警方雖然知道藍雨霏在那片海域失蹤,但是卻未必能認出臉上有疤痕的藍雨霏。而熟悉藍雨霏相貌的人則未必曾經看到過那則尋人啟事,所以不管怎麽說,這一點都不能成為破綻,是不是?”

這個……基本上來說是這樣的,雖然慕昕陽總是喜歡強調“世間無巧合”,說什麽“真正的巧合是非常少的”,但是他卻不得不承認,真正的巧合雖然少,但卻並不是完全沒有的,說不定這件事就落在了一個“巧”字上呢?

沉吟了片刻之後,陳海幹脆一甩頭說道:“頭兒,其實想要查清楚這一點是不是破綻也很簡單,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楊晏維說的那個尋人啟事不就得了?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說不定還能找到呢?”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慕昕陽點了點頭,“所以一會兒回去之後,我會馬上找一找他說的那個論壇,看看有什麽發現。”

陳海點頭,接著問道:“頭兒,除此之外,你還覺得楊晏維的話裏有什麽破綻呢?”

“嗯……”慕昕陽略略沉吟了片刻,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並且仔細地回響了一下剛才跟楊晏維的對話,然後才接著說道:“還有啊,楊晏維不是說他曾經回X省實地尋找過藍雨霏的家人嗎?那個時候我們早就已經報了警,警方也一直在那裏尋找藍雨霏,那楊晏維為什麽沒有跟警方碰上呢?如果碰上了的話,他應該能想到去打聽一下警方在找什麽人吧?”

這個好像就有點強詞奪理了吧?王君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說道:“頭兒,就算你真的懷疑楊晏維,但也找點兒像樣些的理由好不好?別忘了楊晏維已經說了,當他處理完集團的事情重新返回X省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那個時候警方的人應該早就撤走了吧?那他們怎麽可能碰上呢?”

啊……楊晏維是這樣說的嗎?忘了。慕昕陽狀甚無辜地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哼了一聲說道:“好,算你對。那天之驕子的事又怎麽解釋?楊晏維說他從來不知道X省有個天之驕子商學院,所以沒有想到藍雨霏可能是那裏的學生,我總覺得有些不可信。別忘了天之驕子商學院在國內也算是小有名氣的,而且很多人都知道它是我們天上人間房產集團旗下的產業,那麽同樣作為房地產業的龍頭老大,楊晏維真的會對此一無所知?我怎麽想都覺得不太可能的樣子。”

“怎麽就不可信了?”王君嗬嗬一笑,似乎在笑話慕昕陽的沒事找事,“頭兒,雖然天之驕子在X省是算得上家喻戶曉,但是你別忘了,楊晏維他一直是在香港打拚的,根本很少來內地,更是很少去X省,不知道那裏有個商學院,豈不是很正常的嗎?你總不能要求人家對祖國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都了如指掌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一時之間被王君的話反駁得有些啞口無言,慕昕陽雖然有些無言以對,但卻依然認為此事並不像王君說的那麽簡單。所以頓了片刻之後,他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沒錯,楊晏維說的每一個細節似乎都跟事實相吻合,好像完全沒有任何破綻的樣子,但就是因為他說得太沒有破綻了,我反而覺得其中一定有什麽問題。別的不說,從他救了藍雨霏到現在已經三年多的時間了,如果他真的有心幫藍雨霏找到他的家人的話,怎麽會一直拖到今天?藍雨霏雖然口口聲聲替他辯白,說是她屢次阻止楊晏維去發布尋人啟事什麽的,但是……”

“頭兒,關於這一點你還別不信,”陡然明白了慕昕陽在想些什麽,陳海突然笑嘻嘻地接上了幾句,“其實我覺得藍雨霏阻止楊晏維幫她找家人一點都不稀奇。你別忘了她現在畢竟是失憶了,早就把你給忘得一幹二淨了,所以以前你對她是好是壞她也記不起來了。可是楊晏維就不同了,他每天都在藍雨霏的麵前出現,而且那麽優雅貴氣,對藍雨霏又溫柔體貼地不得了,你說換成哪個女人會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