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王寶琳微微咬牙，移開了眼神。
她顫聲道：“不是媽媽不相信你，而是媽媽清楚，你心裏終歸是惦念著你的親生父親……媽媽說過，你想做什麽，我們都會幫你，但是在那之後呢？你成功之後呢？你會不會離開爸爸媽媽，會不會不再把我們當回事？這誰都不知道。”
“我從未這樣想過！”遲語嫣感到出奇的憤怒，但更多的還是難過，“你們的恩情我幾輩子都還不完，我又怎麽會——”
“可我們要的，從來都不是你把我們對你的愛，當做恩情！”
沈自明驀地開口，打斷了遲語嫣的話。
他眼裏流淌著淡淡的悲傷，凝視著遲語嫣，“我和你媽媽，都是把你當自己的孩子，對自己的孩子好，又談何恩情不恩情的呢？”
遲語嫣咬牙，垂下眸子，手一點點捏緊。
她已經控製不住自己，傷人的話語一字一句吐出口：“可如果沒有小安，你們甚至不會正眼看我，又談何愛不愛的呢？”
屋內安靜了一瞬，下一秒，王寶琳發出一聲響亮的啜泣。
她不敢置信地望著遲語嫣，悲慟不已，“語嫣，你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嗎？”
遲語嫣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她不想收回，她也不敢去看王寶琳的眼睛。
“我很想不這樣想，但是媽媽，您有多少次對著我叫出了小安，您還記得嗎？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這樣質問您，但我還是想問，您有時候看著我，究竟將我當做阿嫣，還是當做小安？”
遲語嫣從不喜歡追究過往的事情，她這輩子最執著的往事，就是父親的死，隻追究這一件事，就已經讓她精疲力竭。
她感激沈家人對她的好，但她也難過，她一直認為，她始終無法與沈家人成為真正的親人。
遲語嫣想，不要去糾結這些了，不管怎麽樣，沈家人對她很好，幫助了她很多，她是怎麽都還不完的。
但是人心都肉長的。
縱然遲語嫣再怎麽勸自己遊離其外，有時候還是會恍惚。
她究竟是誰？
是遲語嫣，是沈嫣，還是活在沈安陰影之下的一個提線木偶？
對上沈自明和王寶琳傷心的眼神，遲語嫣前所未有的平靜。
“爸爸，媽媽，小鈺是我的孩子，不管怎麽樣，我永遠都不可能傷害她。”遲語嫣注視著他們，“至於媽媽說的，讓我跟大哥在一起這件事……我辦不到。”
王寶琳輕輕咬牙，半晌後移開眼神，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如果不答應，那就再也不要叫我們爸媽！”
遲語嫣瞳眸震動，“媽媽——”
像是徹底豁出去了一般，王寶琳滿麵決絕，“你不是覺得，欠了我們很多，無法還清我們的恩情嗎？那我現在給你報恩的機會。”
“你嫁給阿清，跟阿清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就算是報答我們了！除了這個，我不接受你任何報答的方式！”
沈自明麵上劃過遲疑，抓住妻子的臂膀想說什麽，但很快還是歸於沉寂。
遲語嫣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回轉，最終微微閉上了眼。
“既然如此，我無話可說了。媽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