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萬仇輕笑,揚起眉。“你要來硬的,以她的性子,隻怕會跟你魚死網破。”

“死了也得是我的。”萬傾越唇角含笑,眼中卻黑漆漆地不見半點笑意。

月萬仇看著萬傾越遠去的背影,吊兒郎當的模樣終於收斂了幾分。

沁雲穀一役的慶功宴上,章子修過來與李元英搭話。

“將軍的心情很差!”

李元英笑。“怎麽你每次跟我搭話,都說我心情差?”

章子修也笑。“有嗎?”

李元英不置可否地一笑。

“不如讓我來猜猜將軍的煩心事?”

李元英仰頭喝了口酒。“猜對了有賞。”

章子修的眸子幽邃,裏麵含著詭譎的笑意。“沁雲穀一戰雖然贏得漂亮,但想要短時間內攻破邕涼城不是那麽簡單。”

李元英正眼瞧他。“繼續說。”

“如果再這麽繼續跟岐王耗下去,糧草是大問題,以現在我們的存糧,不出兩個月,幾十萬的聯合軍就得去啃草皮了。”

李元英道:“岐王也一樣在愁糧草的問題。”

章子修笑著搖搖頭。“我們難不成要跟岐王比誰先餓死?”

“沒招兒啊!”李元英歎了口氣。“岐王不出兵,邕涼城打不進去,典龍又不肯歸降。”

章子修放下杯子,正色道:“我願意替將軍去說降典龍。”

李元英沒有立刻答應。

“將軍難不成還疑心我?”章子修這話說得曖昧,還帶了點怨氣。

“我還要再考慮一下。”

章子修苦笑一聲。“將軍既然不信我,何苦將我留在身邊?不如放我歸家,好過在這當一個吃白飯的閑人。”

李元英瞧著他這副怨婦嘴臉,眼皮直突突。“我並非這個意思。”

章子修胳膊撐在桌子上,向前傾身,壓迫淩厲感十足。“那將軍是什麽意思?”

“我父帥將典龍軟禁,現在誰也見不到他。”

“好!”章子修一拍桌子。“那我親自去跟二君侯請令。”

李元英瞪圓眼睛,想要伸手拽他沒拽住,章子修已經走到了宴席中央。

他三言兩語說明來意,眾人都朝他看了過來。

李琰此時已經帶了醉意,見到章子修這副無所畏懼,鬥誌昂揚的樣子,頗有好感。

“張秀先生,這位典龍將軍並非尋常之人,三日之內若你不能將他說降呢?”李琰問。

章子修微揚起下巴,目光清淺,暗含鋒芒張狂。“我願立軍令狀!”

李琰一笑,被他的豪邁吸引,大手一揮。“筆墨伺候!”

章子修當眾立下軍令狀。

臨出大帳前,他對李元英鄭重其事道:“我一定不會讓將軍失望。”

李扶星走過來。“這些讀書人,一個比一個狂。”

李時雁問:“你讓張秀去跟父帥請令的?”

李元英搖頭。

···

章子修說降典龍這三天,一直是李扶星在一旁盯著。

他從人生理想談到家國大義,再從個人榮辱談到時局變遷。

典龍終於有了鬆口的意思,他要求要先見一下他的副將魯雲雄。

見到李琰並沒有為難魯雲雄,還好吃好喝的待他,典龍這才願意去跟李琰好好談一談。

李元英跟李時雁正在外麵烤餅,空穀跑過來,低聲稟報。“典龍同意歸降了。”

李元英跟李時雁都很沉得住氣,二人神色如常。

李元英問:“他歸降的條件是什麽?”

空穀瞅了一眼李時雁,沒吭聲。

李元英抬腳要踹她。“再支支吾吾,腦袋給你砍了。”

空穀搓了搓自己的脖子,懨懨道:“典龍要娶玉真將軍。”

李元英一愣。“父帥怎麽說?”

“君侯同意了。”

明明是在說自己的事,李時雁卻沒什麽反應,她拿起爐子上烤得有些焦的小餅,吹了吹上麵的灰塵,撕了一塊放進嘴裏嚼著。

“三姐。”

“你什麽都不必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知道你不喜歡典龍。”李元英道。

“喜歡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奪回邕涼。”

李元英心裏難受。“我希望你能嫁給喜歡的人,我可以跟二哥一起去求咱爹。”

李時雁拍了拍手上的餅渣,站起身。“男人隨時都能換,邕涼卻隻有一個,小沛,你應該比我更懂得利弊得失。”

···

因為勸降典龍一事,章子修成了李琰身邊的香餑餑。帥帳議事,也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典龍歸降後,李琰趁熱打鐵連著剿滅了岐王的三個據點,凱旋之聲在軍營之中響個不停。

又是一場勝仗,李元英跟萬傾越領兵回來。

打贏了仗,二人臉上卻沒見什麽喜色。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萬傾越道。

李元英翻身下馬。“是覺得贏得太容易了嗎?”

萬傾越跟她並肩同行。“以前也不是沒跟岐王的人打過仗,像今日這般丟盔棄甲的投降,確實少見。”

李元英看著不遠處那一排排的俘虜兵,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傳令官讓諸位將軍去帥帳議事。

接連的勝仗讓李琰一掃之前的陰霾,他說了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他準備讓典龍假意帶兵回邕涼城,與聯合軍裏應外合,打岐王一個措手不及。

李元英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一旁的李扶星想攔都沒攔住。

“邕涼城內是什麽情況,我們還不知道,況且典龍將軍也剛來不久,我們怎麽能貿然出兵?”李元英道。

李琰的笑臉微微一收。

典龍道:“四妹這是不信我?”

其實不隻是李元英不信,帳中大部分將軍都對典龍有疑心。

但是礙於李琰的麵子,他們不好說什麽。

“四妹怎樣才肯信我?我斷臂明誌如何?”

典龍也狠,直接揮刀就要斬自己的左臂。

眾人吃驚,夏侯策反應最快,用槍挑開了典龍的刀。

饒是這樣,典龍的胳膊上還是開了一道不小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衣服,血珠子滾落在地。

李琰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指著李元英。“混賬東西,你還要鬧什麽?”

萬傾越一把將李元英拉到自己身後。“小沛隻是謹慎了一些,您別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