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修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緩了口氣,聲音黯淡。“這邊沒有,去別處找吧!”
打發走了兵士,再回過頭,李元英早就沒影了。
她一點蹤跡都沒留下,跟在他的夢裏一樣,不肯留下半點痕跡。
拿到藥的李元英,閃身進了一個被人遺棄的舊院落。
推開房門,空氣裏彌漫著血腥氣,她下午拿回來的桃酥還放在桌上,**是奄奄一息的萬傾越。
那日二人墜崖,萬傾越牢牢地將她護在懷裏,幸虧崖邊植物繁茂,不至於讓二人喪命。
可是崖底湍流的河水,卻將萬傾越差點撕碎。
李元英走到**,掀開被子,正要去脫萬傾越身上的盔甲。
萬傾越一把將她的手腕握住。“別管我了,去找你二哥。”
李元英不吭聲,掙開他的手,將纏繞在他盔甲上的止血布條撕開。
再一點點,小心翼翼地,用刀將粘連在傷口上衣物盔甲剝落。
脫了上衣,她要給萬傾越脫褲子。
萬傾越喉結一滾,語氣驚慌。“別!”
李元英瞧他一眼,沒理,繼續脫。
萬傾越整個人**地躺在**,他身上好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尤其是胸前那一道,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撕裂成兩半。
他將臉朝內,白皙的臉皮兒連著脖子耳朵全是一片粉紅。
李元英將他傷口上的髒汙簡單清理了一下,然後拿起一旁的燒刀子酒。
她沒急著給萬傾越的傷口消毒,而是扶起他,先讓他喝了兩口,然後又給他喂了兩粒止疼的丸藥。
萬傾越不敢看她,原本的桀驁少年郎,此時害羞又敏感脆弱。
李元英找了根木棍讓他咬著。然後將手中的燒刀子均勻利落地撒在萬傾越的傷口上。
燒刀子剛倒下去,萬傾越整個人都繃緊了,肌肉腫脹,皮膚下的青筋蜿蜒而起。
他猩紅著眸子,痛極了,卻沒吭一聲。
李元英拿起炙烤過的銀針,穿上線,像縫一個破舊的布娃娃一樣,將萬傾越那幾處駭人的傷口縫了起來。
他看著麵前灰頭土臉,手上沾滿鮮血的李元英。
虛弱地抬起手,將她的眼淚擦掉。
“哭什麽?”他問。
李元英緊緊抿著唇,不吭聲。
萬傾越笑。“從小到大,這是你第一次在我麵前掉眼淚。”
李元英的手停在半空,她在沉默中漸漸崩潰,終於忍不住哭喊了出來。
“我當時讓你放手,你為什麽不放?”
混戰那日,要不是為了救李元英,萬傾越根本不會掉下懸崖,他大概率會跟李琰還有李時雁一樣被生擒。
萬老將軍對裴玄瑾有恩,他是不會殺萬家這唯一一根獨苗苗的。
萬傾越的神情虛弱溫和。“從前一直是你保護我,這次也讓我保護你一回吧!”
李元英哭著,手上的動作沒停,給萬傾越處理著傷口。
“腿上沒傷,你幫我蓋一下吧!”萬傾越麵紅耳赤道。
要不是萬傾越提醒,李元英根本沒注意到這茬兒。
萬傾越喉結顫了顫。“小沛,我,我很不自在。”
她用袖子將眼淚一抹,找了件舊衣服給他隨意一蓋。
這場縫針,終於在萬傾越滿臉通紅,和李元英的目不斜視中結束了。
給萬傾越處理完傷口,李元英在這個舊院子裏翻出幾身男人的衣物,她打水洗幹淨,晾在院子裏。
雖然快要立秋了,但天氣仍舊很熱,衣服一晚上就幹了。
第二天一早,她給萬傾越重新換了藥,然後將潔淨的衣物給他穿上。
萬傾越幾乎整日都在昏睡,夜裏他傷口疼得睡不著,李元英就坐在床邊陪著他。
倆人講起小時候的事,分散精力,說到有趣的地方,李元英忍不住笑出聲。
她笑,萬傾越便陪著她一起笑,目光溫柔處是她一個人的影子。
李元英雖然沒有萬傾越傷的重,但身上也是被摔得大片青紫,這幾日給她累得不輕,迷迷糊糊就歪在一旁睡著了。
她臉枕著萬傾越的小臂,臉頰被壓得變形,很滑稽。
“你知不知道我心裏有多髒,你就敢睡在我身邊。”
萬傾越支起身子,一掃剛才虛弱無力的樣子,伸手將李元英撈上竹床。
受傷是真的,裝虛弱亦是真的。
李元英乏累極了,睡得很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萬傾越挨著她重新躺下,將她臉頰的碎發撥開,手指輕輕戳了戳她。
“月萬仇說得沒錯,我的確卑鄙,我曾經說過,就算你不願意,我也會強要你。可小沛,我現在後悔了,當你掉下懸崖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
…
李元英非常能幹,雖然沒有照顧過人,但她卻將受傷的萬傾越照顧得很好,除了做飯有些難吃以外。
入口的粥又苦又鹹,給萬傾越吃得嗓子都啞了,他握住李元英遞過來的勺子,虛弱道:“小沛,先別喂我了。”
李元英一愣。“你要養傷,不吃飽怎麽行?”
她每日吃的都是幹巴餅子,這肉絲白粥她自己舍不得喝,全都喂給了萬傾越。
萬傾越艱難地吞咽一口,嗓音嘶啞。“我想吃桃酥跟包子了,你去幫我買吧!”
李元英點頭。“好,那你先把飯吃了。”
萬傾越又按下那碗肉絲白粥。“我現在不怎麽餓。”
李元英關切地瞅著他。“怎麽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再給你吃幾顆藥丸?”
萬傾越的傷口不疼,就是被粥齁得嗓子疼,但他又不忍心磨滅李元英的做飯熱情,隻道:“不疼,我就是嘴饞,想吃點別的。”
李元英終於放下了那碗粥,扶著他躺下,有些懊惱道:“我真是糊塗了,不能天天給你喝粥,應該讓你吃肉才對,吃肉才能長肉的。”
她轉身要走,萬傾越伸手將她拉住,囑咐道:“小沛,買現成的吧!你別做了,每天生火做飯太辛苦了。”
李元英說她不累,讓萬傾越盡管放心。
萬傾越拽著她不撒手。“小沛!看你太辛苦,我心中過意不去。”
“你怎麽還跟我見外起來了?”
她將萬傾越的手掰開。“你想吃的桃酥包子我都買回來,然後我再買兩條魚,給你燉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