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龍趕到裴玄瑾的住所時,荀亦已經將他打了一頓走了。

他聽不到他想要的結果,裴玄瑾便成了那個出氣筒。

裴玄瑾坐在臥房暗處,背對著烏泱泱趕來的人,疲倦無力地擺擺手。“沒什麽事,都走吧。對了,這幾日我不出門了,飯菜送到我的房中來。”

等到眾人散去,裴玄瑾才仰頭抬起他那張鼻青臉腫的臉,他長長歎息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暗暗發誓。“荀亦,今日之仇,本王必定會百倍千倍奉還。”

···

破敗的小院裏,一個清瘦的身影悄悄摸到了大胡子的床邊。

大胡子正鼾聲如雷。

李元英手裏拎著菜刀,對著他的腦袋高高舉起,沒等狠狠落下,就被一腳踹了出去。

她重重撞在門框上,痛得齜牙咧嘴。

大胡子砸吧砸吧嘴,沒睜眼,翻了個身。

呼嚕聲又漸漸響了起來。

李元英四下找菜刀,摸著黑沒找見,準備直接上去悶死大胡子。

她輕手輕腳地拿過一旁的枕頭,沒等捂上大胡子的臉,就被大胡子一把掐住了脖子,跟拎小貓似的提溜起來,踹開門,扔了出去。

“再鬧我就揍你了。”大胡子啞著嗓子訓道。

李元英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塵土。“我早晚有一天會殺你了!”

大胡子“切”了一聲,關上房門,嘴裏嘟囔著。“小丫頭片子。”

···

家裏三個人,一個病號,一個大佬,做飯的事隻能落到李元英的頭上。

不過她對做菜很感興趣,忙活了一陣,飯菜上桌,她期待地看著對麵的二人,等著二人品鑒菜色。

萬傾越夾了塊茄子放進嘴裏,表情肉眼可見的凝重起來。

大胡子人糙,吃飯也糙,一大筷子菜塞進嘴裏,瞬間吐了出來。“你放多少鹽?”

萬傾越悄悄吐出嘴裏的茄子,清了清嗓子。“怎麽了?我覺得很不錯啊!”

大胡子指著他。“這種昧良心的話你都說得出來?”

萬傾越麵不改色,接著誇。“實話而已。”

“我沒放多少鹽啊!”李元英拿起筷子,剛把菜放進嘴裏,就麵色鐵青。

她站起身。“我還是出去買點吧!”

“你有錢嗎?”萬傾越在後麵喊。

“沒錢哥給你拿點。”大胡子喊完這一嗓子,李元英停下了腳步,一臉期待地看向他。

大胡子歪著腦袋,一臉痛心疾首,心中罵道:這破嘴跟打出溜似的,啥都往外說。

話都說出口了,大胡子隻能表示表示,掏出了兩文錢,末了還要囑咐李元英省著點花。

李元英顛了顛手裏的銅板,氣道:“我省,我把我的命也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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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到處都是搜捕李元英的人,她卻大搖大擺地上了街。

什麽叫燈下黑,這就叫燈下黑。

岐王的兵士離她就幾步路的距離,她愣是能麵不改色地跟人買包子。

“蟬衣,你瞧什麽呢?”梁微末問。

“我好像看見了小沛將軍。”

二人正坐在外麵的素麵攤子上。

梁微末一愣,顧不上吃眼前的麵了。“哪裏哪裏?”

那日二人離開,剛到寒城就得知了聯合軍跟岐王開戰的消息。

每日送來寒城的戰報一次比一次緊急,後來就是聯合軍慘敗,李琰,李時雁被生擒,李扶星敗走辛城,李元英跟萬傾越墜崖。

梁微末有些激動。“你當真看清楚了?是真人嗎?莫不是李元英的鬼魂?”

蟬衣有些猶豫,指了指剛才賣包子的攤子。“一晃而過,我也沒看真切。”

話音未落,梁微末已經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看見跟李元英身形相似的姑娘就一把拉住,發現不是,扭頭就走。

苦了蟬衣一直跟在後麵跟人家道歉。

梁微末像個無頭蒼蠅在人群中亂撞。

李元英拎著買來的四個包子,沒著急回去,而是在鬧市裏溜達。

邕涼城最大的瓜果蔬菜集散中心就在這,她裝作要買菜的樣子,在一旁挑挑揀揀。

“老板,你這菜不行呀!”鬥笠遮住她大半張臉,露出紅潤的嘴唇。

老板一聽菜不行有點急眼。“這菜哪裏不行?我這早上剛收上來的。”

“等級不夠,我要送去邕涼府的那種。”

老板打蔫了。“那確實沒有,你去別處看看吧!”

“哪裏能買到?”

“就你?”老板上下打量她。“就算告訴你了,你買得起嗎?”

李元英穿得破破爛爛,確實不像能買得起好菜的樣子,老板還以為她是來搗亂的。

“我要是能買得起,你怎麽辦?”李元英故意把腳蹬在老板的攤子上,囂張跋扈得不得了。

老板也是個急脾氣,踹開她的腳。“你要是能買得起,我當眾給你磕三響頭。”

“行,沒問題!”

李元英像剛才老板打量她那樣,打量眼前的老板。“不過我瞧著,就算我買得起,你也不一定知道賣菜的地方。”

老板哪裏能受得了這個激將法,一骨碌全說了。

“城東的雲石莊園,那的菜根本不進市場,以前就是專供邕涼府的,現在給岐王還有他手底下的那些將軍們送菜。”

別看李元英從小住邕涼府,她還真不知道這些瓜果蔬菜從哪來的。

其實不光她不知道,邕涼的這些小將軍,小王侯們也都不知道,平日裏要麽研讀兵法,要麽練武打仗,哪有時間研究這些?

李元英得到想要的消息,笑眯眯地衝老板點點頭,道了聲多謝。

老板在後麵喊她。“你還沒說要是你買不起怎麽辦。”

李元英邊走邊高聲回應。“要是我買不起,以後邕涼府的菜就讓你專供。”

老板翻了個白眼。“口氣不小,大白天的做夢呢?”

···

剛出鬧市口,李元英低頭撣袖口的灰塵,突然被人從身後狠狠捶了一拳。

她吃痛地看向身後,是梁微末那張端莊漂亮的臉,一旁是開心笑著的蟬衣。

李元英一愣。“不是讓你們回家,怎麽又回來了?”

梁微末冷哼一聲。“本來想著回來幫你收斂屍骨,誰知道你這個禍害沒死。”

蟬衣笑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