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的東西被他一掃而空,陰沉著怒道:“李元英滿邕涼城的溜達,幾乎人人都見過她,你們一群睜眼瞎,天天上街逮人,都逮到哪裏去了?”
被訓的將領低著頭。“是臣下無能。”
“你無能透了!”裴玄瑾低頭去找能砸人的東西,發現周圍的瓶瓶罐罐,文房四寶都被他扔得滿地都是。
他沒東西扔了,一腳把桌案踹翻了。“滾!別讓我再見到你,都滾!”
屋裏亂七八糟,還有個暴怒的瘋狗,也就章子修能不動如山地坐在這。
裴玄瑾坐回椅子上,揉著眉骨,幽深淩厲的目光看向章子修。
“先生有見過她嗎?”
章子修麵不改色,淡淡道:“沒有!”
“或許你也見過……”
章子修凝眸看他。
裴玄瑾冰冷的眸子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他突然一笑。“先生緊張什麽?”
章子修撩袍子跪下,仍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我對殿下絕無二心。”
裴玄瑾笑著上前扶起他。“與你開玩笑的,我與子修永遠交洽無嫌。”
章子修低著頭,沉默不語。
…
根據出貨賬目,鏤月裁雲連夜排查,確定了典龍常去的三個宅子。
梁微末道:“這典龍夠謹慎的,還狡兔三窟上了。”
裁雲道:“典龍二姓家奴,到處都是仇家,不得不謹慎。”
鏤月道:“現在不確定玉真將軍被典龍關在哪個宅子,這幾個宅子守衛森嚴,我們的人也插不進去。”
梁微末指著李元英。“你不是有本事嗎?你晚上去挨個宅子摸查一遍。”
李元英搖搖頭。“三個宅子我一晚上查不完,萬一有點風吹草動,典龍把我三姐轉移了,那我們之前的做的就白費了。”
四人在這交談,大胡子在一旁圍著圍裙顛勺。
他人長得高大魁梧,大鐵鍋在他手上都顯得很不起眼。
“或許,你應該找個幫手?”梁微末看著大胡子道。
李元英也扭頭望向大胡子。“他不太好商量。”
鏤月裁雲在一旁笑。“沒什麽不好商量的,隻要我們能查到他的把柄。”
…
小院門前,梁微末拿著剛查到的東西遞給李元英。
“把柄是沒查到,就查到一些瑣碎的舊事,你瞧瞧能不能用得上,我得去給我手下的細作開大會,這幾日不回來了,鏤月我帶走了,裁雲留下給你使喚。”
李元英接過信。“你趁早別回來,你晚上打嗝放屁的,我真是受不了。”
梁微末怒吼:“李元英!你又欠收拾是吧!”
…
李元英回到小院,大胡子一個人坐在葡萄架下打盹,她躡手躡腳地上前,用手刀在大胡子的脖子上比劃。
“又想找死?”大胡子幽幽開口。
李元英笑著在一旁坐下。“你沒睡呀?”
大胡子睜開眼睛。“睡著了,但被你吵醒了。”
“我明明提著氣過來的。”
大胡子坐起身。“你的輕功不算精湛,逃不過我的耳朵。”
就連當初的荀亦也曾誇過李元英輕功好,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別人說自己的輕功一般,她年少輕狂,當然是不服氣的,當下就要跟大胡子比比。
大胡子今天也難得好心情,打算陪她耍耍。
他從地上撿了一根鵝毛,扔在盛滿水的大水缸裏,指著那根浮在水麵的鵝毛道:“將它踢走。”
李元英心想,這有什麽難的?
她腳尖踮起,飛身上前,鵝毛連著大片的水一起被她踢了出去。
大胡子在一旁笑。“再給你一次機會。”
李元英將鵝毛重新放好,這次水花倒是沒那麽大,但她的鞋子仍舊被水浸濕了。
“好好瞧著!”大胡子將鵝毛重新放好,等待水缸裏的水平靜下來,他才開始。
隻見他身材魁梧,卻身輕如燕,飛身向前,腳尖輕輕一勾,水麵隻起了輕輕漣漪,那片雪白的鵝毛就被踢到了空中,飄飄悠悠地落下來。
李元英看得愣神。
大胡子落地,身上突然掉下來一塊玉佩,李元英眼疾手快搶了過來。
“還我!”
李元英隔著水缸跟大胡子周旋,眼睛盯著玉佩,笑得很頑劣。
“原來你叫鄭潤蓮,這般文雅的名字。”
鄭潤蓮將玉佩搶過來,氣勢洶洶朝李元英揮拳頭,準備收拾一下這隻頑皮的小貓。
李元英雙手握住他的胳膊,笑道:“潤蓮,在你揍我之前,能不能跟我講講你跟典龍的故事?”
鄭潤蓮身子驟然一僵。
“我跟典龍交過手,你倆的起手式一樣,一看就是師出同門,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你正值壯年解甲歸田,而他卻成為了名動天下的戰神?”
其實她之前就注意到了二人的起手勢一樣,但並未往深處想,直到鏤月裁雲把鄭潤蓮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她才知道,原來典龍跟鄭潤蓮是舊相識,而且關係匪淺。
鄭潤蓮捏緊拳頭,轉過身。“與你無關。”
李元英擋著不讓他走。“不如讓我來猜猜,當初你倆一同進軍營,典龍通達人情世故,晉升很快。而你,脾氣臭,人緣差,縱然有一身好功夫,混到底也隻是個千夫長,眼見曾經的好兄弟成了岐王身邊的紅人,你心中嫉妒,這才賭氣離開了軍隊。”
鄭潤蓮看著麵前的李元英,冷笑一聲。“我並不嫉妒他,相反,他前途無量,我打心底裏為他高興。”
“那為什麽······”
“他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情誼。”鄭潤蓮猩紅著眸子。
李元英瞪圓眼睛。“你倆……”
鄭潤蓮坐在台階上,歎了口氣。“當年我倆說好的,一同追隨左將軍,但他為了高官厚祿,半路投靠了岐王,他又將我誆騙進來,許諾我諸多好處,可臨了屁都沒有,你說,他這不是背叛,是什麽?”
李元英也跟著在一旁坐下。“原來是這樣,剛才嚇我一跳。”
“你以為什麽?”
李元英搖頭。“沒什麽。”
說完她又道:“這典龍真不是個東西。”
鄭潤蓮也氣。“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東西了。”
“鄭大哥,我真心為你的遭遇鳴不平,明明師出同門,憑什麽那個典龍就能天天吃滿漢全席,住大宅子,手下前擁後呼的,而你卻隻能待在這個破院裏,吃著剩菜,喝著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