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李元英喬裝打扮成侍女,端著一盆熱水來到了李時雁的院子。

守院子的黑甲軍將她攔下。“瞧著麵生,新來的?”

李元英低著頭。“先前的春花姐姐生病了,我替她的班。”

黑甲軍欲要伸手去抬她的下巴,就聽見屋內一聲巨響,是椅子砸向門的聲音,李時雁怒道:“趕緊將水拿進來,墨跡什麽呢?”

門口定製的銅鎖嘩啦作響,仔細一看,周圍門窗都被黃銅封嚴了,通風的窗戶也隻能開一條窄窄的縫,唯一的出入口隻有正門。

黑甲軍不敢惹怒李時雁,朝裏一擺手。“快去快回!別在裏麵多耽擱。”

李元英低頭稱是。

她手裏端著水,眼睛卻四處瞄著黑甲軍的位置,估算著一會帶李時雁從哪裏逃比較合適。

銅鎖被打開的瞬間,李元英直接將手裏的盆砸在了開鎖的黑甲軍身上,李時雁也在此時從屋內衝了出來。

一把摟住李元英,笑道:“我昨晚就猜到了是你。”

李元英也笑,目光看向已經圍攏過來的黑甲軍。“三姐,咱們得速戰速決了。”

···

典龍手下的兵將光屁股遊街的事很快就傳到了裴玄瑾的這裏。

裴玄瑾都被氣笑了,怒道:“典龍他打算幹嘛?光屁股遊街,轉圈丟人?”

謀士王子顯道:“殿下,此事蹊蹺,恐怕有詐。”

裴玄瑾從盛怒中稍稍冷靜下來,他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章子修。“章先生認為呢?”

章子修正出著神,被裴玄瑾叫到名字,他忙站起身。“不如先叫典龍將軍前來詢問清楚,再作判斷。”

這幾人都不知道典龍的調兵令丟了,剛傳令下去,典龍就已經一頭汗地跑進來請罪了。

裴玄瑾此時見到他是氣不打一處來。

“典龍,你真是給了本王一個好大的驚喜,你手底下的人排著隊上街讓人看屁股,你們不要臉也就罷了,還要連累著本王一起丟臉!”

典龍低著頭,任憑裴玄瑾罵著。“是末將無能。”

裴玄瑾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發泄完的語氣帶著一抹絕望。“以後世人再提起我的黑甲軍,再提到我裴玄瑾,首先想到的就是一群屁股。此計何其歹毒!”

章子修不知道怎的,就想到了李元英那副狡黠頑劣的笑臉,他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臉剛丟完,手下人就來稟報,藍山別院著火了。

王子顯猛地站起身,激動道:“果然有詐,恐怕是有人趁亂想去劫走李琰。”

裴玄瑾冷笑,站起身。“隨我去瞧瞧!”

典龍跟在後麵,剛出邕涼府,他就往相反的方向奔,裴玄瑾瞧見了,便開口叫住他。“典龍,你去哪?”

他心中掛念著李時雁,想回去瞧瞧。

王子顯上前拉住他,低聲道:“殿下的火還沒消呢!將軍可不敢亂跑呀!”

典龍皺著眉,看了一眼遠方,憂心忡忡地跟上了裴玄瑾的車馬。

眾人的注意力全在街上的大屁股和藍山別院那邊,以李元英跟李時雁身手,擺脫這百十號的黑甲軍還不成問題。

黑甲軍首領嘴裏的哨子都快吹爛了,就是不見有人增援。

李元英蹲在牆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別吹了,他們來不了,都忙著回家穿褲子呢!”

李時雁先跳下高牆,李元英身後的大粗辮子一**,也閃身離去。

藍山別院隻燒了一個小小的庫房,在內院的李琰甚至都不知道著火了。

典龍看著麵前的一切,突然心下一驚。“目的不是二君侯,是玉真!”

說話間他已經奪了一匹馬,飛奔而去。

饒是李元英一計套一計,謹慎細心的典龍反應太快,還是追上了二人。

二人慌不擇路地跑,迎麵撞上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的鄭潤蓮。

李元英忙拉著李時雁躲到他身後。“鄭大哥,你報仇的時候到了!”

此時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典龍騎著高頭大馬立在巷子口,他麵色黑沉。“師兄?”

鄭潤蓮一擺手。“別亂叫,我沒你這個師弟,當初說好的,苟富貴勿相忘,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還有臉叫我……”

李元英見他又要跟個怨婦似的談起往事,忙提醒道:“鄭大哥,速戰速決呀!一會裴玄瑾來了,咱就跑不了了!”

“寶貝!你已經跑不了了!”

裴玄瑾騎著馬緩緩出現在另外一個巷子口,他一身玄色長袍,在晨光下泛著璀璨的顏色,紅袍披風張揚妖豔。

李元英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中的橫刀,她揚聲道:“岐王殿下不要太自信了,在我身邊這位鄭大哥,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一會他就將你跟典龍一起收拾了。”

裴玄瑾冷笑。“猖狂!”

鄭潤蓮低聲道:“我可沒答應你殺裴玄瑾。”

李元英沒看他,同樣低聲回應。“你有得選嗎?你現在站在我身邊,就是站在了裴玄瑾的對立麵,你想抽身?”

她扭頭看他,輕啟嘴唇。“做夢!”

“無恥!”鄭潤蓮陰沉怒道。

“二位嘀嘀咕咕什麽呢?”裴玄瑾問。

李元英揚聲道:“我倆正商量給殿下還有典龍將軍選塊風水寶地長眠。”

裴玄瑾目不轉睛瞧著她,她還是這般生機勃勃,清麗脫俗,像個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猖狂得無法無天。

仿佛什麽都擊不垮她,九死一生地回來,比之前在萬軍叢中廝殺時更加漂亮了。

李元英,你真是天下獨一份的姑娘。

“玉真!跟我回去!”典龍喊道。

李時雁充耳不聞,甚至臉上連一個表情都沒有,她本就是性子冷的姑娘,如今這副樣子,仿佛給典龍心中狠狠紮上了一個冰錐。

裴玄瑾笑道:“李元英,你也跟我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二君侯,他十分想念你們姐妹倆。”

“殿下要帶走我的人,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循聲望去,荀亦一襲白衣站在高牆上,出塵絕豔的漂亮,他眉目冷峻,犀利凶狠地看向裴玄瑾。

見到荀亦,李元英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許多,她對李時雁小聲道:“這下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