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亦垂眸看她,以為是自己話說重了,傷著她了,本不想理她的,但還是忍不住開口想要哄她。

荀亦,你就賤吧!

他心中將自己狠狠罵了一遍,剛要開口,就聽見李元英道:“你是值得的,若有一天你死了,我肯定為你殉情。”

荀亦一怔。

鄭潤蓮罵罵咧咧地進來。“這些酸話你倆晚點說行不行?先讓我們把飯吃了。”

沒一會,飯菜上了桌,荀亦的廚藝好得不像話,一群人頭都埋在碗裏,除了荀亦,飯桌上沒一個斯文人,李元英更是吃出了豬叫。

等她吃完了三大碗米飯,虛脫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迷離地看著荀亦。“怎麽沒見到海晏?”

荀亦瞧見她這副樣子,忍俊不禁,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他去各郡組織捐糧了。”

澄江泛濫,受災的郡縣不少,十幾萬的災民無家可歸,都等著朝廷的救濟糧呢!如今的大佋朝廷是拿不出一粒糧的,荀亦沒辦法隻能協調周圍幾個州郡,給受災區捐糧。

若不是擔心李元英,荀亦如今也跟海晏一樣,在協調捐糧的路上。

眾人休息一晚,本來打算明日一早就去辛城找李扶星的,結果天還沒亮就出了事。

裁雲手裏捧著一隻帶血的鴿子,慌亂地敲響了李元英的房門。

李元英睡眼惺忪地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同樣被驚醒的李時雁。

“裁雲,怎麽了?”

裁雲哭著將手裏的信遞給李元英。“我家主子出事了。”

李元英打開信,上麵隻有簡短的四個字:主危,速來。

字是鏤月寫的,鴿子身上的血也是鏤月的。

李元英將紙條攥緊手心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裁雲眼見沒辦法了,隻能將梁微末發展細作聯絡網的事說了出來。

當時邕涼城內仗打得激烈,為了安全起見,梁微末將細作總部設在了離邕涼城不遠的定南縣,騎馬過去,需要兩三天的路程。

難怪梁微末死活不跟蟬衣一起去寒城,她這是一直惦記著要去定南縣給她的細作們開大會呢!

李元英氣得想罵人,這也就是梁微末不在這,要是她在這,她非得把她狠揍一頓。

裁雲哭著跪在李元英的麵前。“將軍您可一定得救救我家主子。”

李元英伸手拉起裁雲。“她是我帶來的,我自然要將她平安帶回去。”

這時荀亦跟鄭潤蓮也都醒了。

李元英說了自己的想法,她要跟裁雲去定南縣找梁微末,剩下的人繼續出發去辛城。

李時雁不放心,荀亦也不同意她的決定,最後幾人商量,荀亦,李元英,裁雲去定南縣救人,李時雁跟鄭潤蓮去辛城。

現在幾人也睡不著了,索性就直接各自牽馬離去。

鄭潤蓮往身後瞧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身邊的李時雁,笑道:“你們姐妹倆分別時倒是很幹脆。”

“什麽叫幹脆,什麽叫不幹脆?”

鄭潤蓮道:“幹脆就是你們剛才那樣,不幹脆就是倆人抱在一起,哭哭啼啼,你們女人不都是愛哭的嗎?”

李時雁冷冷地瞥他一眼,淡淡道:“多出去見見世麵吧。”

鄭潤蓮被噎得張口結舌,索性閉了嘴。

李元英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往定南縣,跑了一天,馬兒受不了,三人隻能找個驛館暫歇。

剛下馬,就聽見了驛館內吵吵嚷嚷的十分熱鬧。

敲開驛館的大門,管事笑著迎進三人,李元英留意到馬棚裏有十幾匹的上好良駒。

推開大堂的門,屋內人聲鼎沸,在三人進來的一瞬間,說笑聲停止,十幾道各懷鬼胎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李元英蹙眉。“來者不善。”

荀亦悶笑,低聲提醒她。“咱們才是來者。”

為了偽裝身份,李元英跟裁雲都做了男子打扮。

三人坐下,剛點了幾個菜,就有道士打扮的人走了過來。

眼前這道士雖穿著道袍,卻眉眼奸猾相兒,不像個正經的修行人。

“三位兄台方便嗎?”道士指了指一旁的空座位。

李元英客套地一笑。“方便!”

荀亦單手托著茶杯,抵在唇邊沒喝,目光淩厲地打量著眼前的道士。

不鹹不淡地聊了兩句,道士發現對麵三人的防備心很高,什麽話都套不出來,索性不說了,見菜上桌,他賴著不走,準備蹭點吃喝。

他不見外地動了筷,對麵三人卻沒人動筷,他越吃越覺得身上發冷,感覺自己好像正被一群猛獸盯著。

他清清嗓子,把筷子放下,訕笑一聲。“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三位了。”

剛要走,裁雲一把將他按下。“菜剛上桌,道長急什麽?”

李元英托著腮幫子,微微眯眸,看著眼前的道士。“剛才是你問我們,現在也該輪到我們問你了吧?”

道士猛地吞咽一口。“你,你們要問什麽?”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害怕,或許是對麵的人氣場太強了,尤其是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白衣公子,俊似仙人,氣場也像仙人。

“這邊剛打完仗,到處都亂哄哄的,道長為什麽來這?”裁雲問。

三人這一路上,也遇到過幾家驛館,都是蕭條模樣,可越接近定南縣,路上的馬蹄印越多,驛館也是出奇地熱鬧。

道士打量三人,一臉古怪模樣。“你們不是來交換消息的?”

李元英一頭霧水。“交換什麽消息?”

見對麵的人好像什麽都不懂,道士立馬挺直了腰,又捋一把胡子,一副前輩姿態。

“你們以為這窮鄉僻壤的驛站,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大家都是為了買賣信息而來的。”

“欸!你們知道,現在什麽信息最值錢嗎?”

道士自問自答。“戰爭信息最值錢,邕涼軍跟岐王在前方打仗,他們越打,我們越賺錢,隨便一支軍隊人數的信息,都能賣到上百金。”

李元英目光炯炯地盯著道士,仿佛要將他吃了。

荀亦也正色了起來,握緊了手上的杯子。

“我能不能這麽理解,你們買賣的也是戰場上將士們的性命?”這句話,李元英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