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微末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元英。“我這箱子情報本來是要賣大價錢的,如今便宜你了,你還不感激涕零,擺這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兒做甚?”

李元英臉上蒙著白布,狠狠翻了個白眼。

“廢什麽話!趕緊把箱子提上來,這裏臭得都辣眼睛!”

梁微末臉上也蒙著白布,她仿佛不嫌臭,握住繩子,將吊在茅坑裏的箱子拉了上來。

雖然懸在半空,但箱子上也染了臭氣,李元英如何也不肯幫忙,梁微末隻能自己搬著。

倆人沒有走門,帶著箱子翻過圍牆,越上房頂。

月色下兩個清瘦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飛簷走壁。

淩空一道銀色鎖鏈,瞬間纏住了李元英的腳腕,她來不及反應,就被扯下了房頂,狠狠摔在地上。

梁微末扭頭看她,正想飛身下來拉她一把。

李元英急道:“先帶箱子走!”

梁微末也是個痛快人,“哦”了一聲,扭頭就走。

裴玄瑾居高臨下,看著摔在地上慘兮兮的李元英,十分玩味地勾了勾唇角。“地上髒,快起來!”

他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逗小貓小狗一樣。

李元英腳被鐵鏈纏得掙脫不開,一動嘩啦作響,她一骨碌站起身。“不是說好了暫時休戰嗎?”

裴玄瑾輕笑。“誰說我是來跟你打架的?”

“那你幹嘛?”

“想你了!”

“有病!”李元英彎腰扯開鐵鏈。

裴玄瑾一把將她拉住。“我受人之托,帶你去見一個人。”

“什麽人?”

裴玄瑾俯身,皺了皺鼻子。“小臭貓兒,去了你就知道了。”

剛離開紀家糧油店,李元英又被裴玄瑾給拽了回去。

庭院裏點著琉璃燈,一個娉婷婀娜的佳人坐在石桌前煮茶,聽見動靜,她抬起頭,那是一張堪稱傾國傾城的絕色麵容。

端莊大氣中藏著一抹嫵媚妖嬈,比李元英見過的所有女子都漂亮。

比梁微末還端莊貴氣,比楚千執也勝一分清冷。

李元英看呆了,忘記了邁步,裴玄瑾在一旁敲她腦袋。“沒想到你小小年紀,還是個色坯子!”

李元英摸著腦袋,眼睛仍舊盯著秦清看。

秦清放下茶杯,對著李元英施施然行禮。“見過將軍!”

李元英走上前。“你是?”

“雲昝寒之妻,秦清。”

秦清這個名字,早就在李元英的腦子裏百轉千回。

如今見到真人,她總算明白為什麽荀亦會為她鬧退學,為什麽月萬仇對她讚賞有加。

她不管是樣貌,還是周身氣度,都是拔尖的出眾,猶如山巔之上潔白又濃厚的雲。

漂亮,縹緲,沉靜,毫無攻擊性。

秦清為李元英跟裴玄瑾斟茶。

“深夜請將軍前來,將軍不會怪我冒昧吧?”

她笑起來也好看,白皙的皮膚被琉璃燈一映,絕色璀璨。

李元英算是被裴玄瑾半威脅半綁來的,她心裏有氣,本想說點不好聽的話,但見到秦清的笑臉,她又說不出來了。

悶聲道:“不會!”

裴玄瑾不喝茶,專瞅著李元英,見她這副乖巧樣子,忍不住冷笑。“合著你就會跟我耍橫?”

李元英餘光掃他一眼。“你哪位?你也配?”

簡單的六個字就能將裴玄瑾氣得火冒三丈。

他伸手去掐她脖子,並未用力,就像那日在素麵攤,她跟荀亦那樣鬧。

唯一不同的是,麵對荀亦,她嬌俏可愛笑得很開心。

麵對他,李元英隻會用擒拿手掐住他的手腕,不耐煩地警告一聲。

裴玄瑾冷笑,將手抽離,半張臉隱在暗處,一身煞氣。

秦清美眸流轉,沒去管李元英跟裴玄瑾之間的官司,笑容完美,不帶一絲情緒,親切地請剛才吵架的兩人喝茶。

裴玄瑾站起身。“我哪位?哪裏配跟她一桌喝茶。”

李元英頭也不抬。“要走就趕緊走,別在這說屁話!”

她一向有這種氣死人的本事。

裴玄瑾忍著把她捏碎的心,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陰沉著笑意,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李元英,你很好,本王就欣賞你這樣頑劣的硬骨頭,我會耐下心來好好陪你玩一場,你不就是想要邕涼嗎?”

李元英將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開,冷臉回應。“我不光要邕涼,你在嶺南的封地,我也想要。”

裴玄瑾輕笑,笑中藏刀,伸手撫摸著她的眉眼,指腹輕輕掃過她的睫毛。

“小沛,那咱倆就對賭一場,你若奪回邕涼,我將嶺南封地給你,你若奪不回,你便來我身邊,當我的狗。”

二人旁若無人地對峙,秦清一副早就見慣了大場麵的風輕雲淡。

李元英微微皺眉,在考慮這場對賭劃不劃算。

裴玄瑾挑眉。“你不敢?”

李元英瞪圓眼睛。“有何不敢?”

她想著,贏了她就有借口去伐嶺南了,輸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她還可以耍賴。

裴玄瑾一眼就將她看穿了。

“要是耍賴,那這場對賭就沒意思了。”

李元英道:“不耍賴,請秦娘子見證,立下賭約。”

秦清笑著吩咐人拿來紙筆。

洋洋灑灑幾百字,一式兩份,李元英跟裴玄瑾分別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裴玄瑾拿起賭約裝模作樣地吹了吹,懶洋洋地問:“這算不算是你的賣身契?”

李元英不甘示弱地回懟。“極大可能是嶺南的地契!”

裴玄瑾悶笑,晃了晃手中的紙,淡淡道:“你們聊,我走了!”

秦清道:“你跟岐王殿下仿佛很聊得來。”

李元英輕扯嘴角。“都快打起來了,這也算聊得來嗎?”

“他與我家阿寒是舊相識,我印象中的他不是這樣的。”

李元英沒聽懂。“哪樣?”

秦清笑著給她續上茶。“這樣氣急敗壞。”

“那是因為我之前得罪了他,他想報複我!”

“隻是這樣嗎?”

李元英的語氣毫不在意。“當然了!”

“那荀亦呢?”

李元英微愣,抬眼看著麵前的秦清。那樣姣好的麵容,那樣深不可測,黑漆漆的眼睛,看得李元英心中沒底兒,心中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