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注視著他認真的側臉,舍不得移開。“這條有風險的路並不長,而且比較寬,我們的馬隊可以卸下一些負重,緊貼另一側快速前進。”

荀亦沒吭聲,還在猶豫。

梁微末捅了捅李元英。“該你發話了!”

“往回走,繞路而行吧!”李元英道。

秦清道:“若要往回走,恐怕又要耽擱不少時日,我們小心一些,走這條路應該沒什麽問題。你說呢,予安?”

荀亦沒回答,而是抬眼看向了對麵的李元英。

那雙瑞鳳眼清清冷冷的,犀利又勾人。

李元英被他看得不自在,移開目光,繼續道:“最多耽擱兩日路程,還是往回走比較保險,萬一滾石驚了馬,人受傷,在這荒郊野嶺裏也是不小的麻煩。”

秦清低聲溫柔,帶著歉意。“是我太心急了,我家五弟雲流是個頑劣性子,晚去一日,我就擔驚受怕一日,怕他又在啼城惹出什麽禍事。”

“你這嫂子當得還挺稱職。”梁微末道。

秦清微微笑道:“不敢說稱職,隻能說盡心。”

荀亦收起地圖。“就按你說的,卸下一部分負重,走那條近路。”

李元英道:“萬一出事怎麽辦?”

荀亦將手上的地圖一撇,斜倚靠在馬車上,看著李元英。“出了事你負責。”

見李元英瞪大眼睛欲言又止,荀亦忍不住扯起唇角。“你提議要去的啼城,所以這一路上不管出什麽事,你都要負責。”

“那我還提議要往回走呢!”

“昨夜我夜觀星象,我們來時的西方有大雨,這一路山脈連綿,前方山路坍塌,後方的路況也必定不會太樂觀,我們現在是處於兩難境地。”

剛才的大太陽被烏雲遮蓋,李元英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仿佛盛著一場傾盆大雨。

李元英沒再多說,眾人按照秦清的提議卸貨改路。

剛走上新路,大雨點就砸了下來,眾人披上蓑衣,戴上鬥笠,繼續往前走。

梁微末眯著眼扭頭掃視了一圈。“李元英,我怎麽感覺有點不對勁。”

李元英原本耳力極佳,但因為上次中了唐門的毒,耳力大不如前,經梁微末提醒,她也仰頭看去。

隻見黑壓壓的山體,像是一頭蟄伏猛獸,安靜,沉寂,仿佛會隨時一抖身體,咆哮出聲。

荀亦並沒有坐馬車,而是跟大家一樣在雨中騎馬,他看了一眼身邊李元英,淡淡道:“雲家這二十萬石糧草,你不會拿得太容易。”

李元英不以為意。“隻是路難行而已。”

“啼城守軍也不是個好相處的角色,你想從他手上要人,會非常困難。”

李元英勒住馬。“他不是與你有交情?”

“我有說過會幫忙要人嗎?”

“那你跟來做什麽?”

荀亦漫不經心。“瞧瞧熱鬧。”

在一旁聽著的梁微末嘴角抽搐,荀亦氣起人來,比李元英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元英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別以為我沒你不行!”

鬥笠遮住了荀亦大半張臉,他白皙的麵孔被雨水打濕,紅豔豔的嘴唇掛著水珠,彎起了一抹好看迷人的弧度。

他淡淡嗯了一聲。“我等著看你的本事。”

馬隊繼續往前,那種隱隱不安的感覺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梁微末突然“哎呦”一聲,捂著肩膀,一顆小石子從她身上滾落。

李元英瞧見了,立馬喊著讓馬隊靠邊快走。

伴隨著她的喊聲,雨聲也漸漸大了,一顆顆小石子從一旁的山體滾落下來。

原本隻是指甲蓋大小,後麵滾落下來的石頭越來越大,有的馬兒被擊中,嘶鳴著,痛得到處亂竄。

整齊的馬隊頓時亂了,李元英的喊聲能控製住人,卻控製不住馬。

秦清坐的那輛馬車也被驚到了,四匹馬兒拉著馬車,眼見要往山下竄,荀亦飛身上前,一手勒住兩條韁繩,勉強控製住馬兒飛奔的方向。

馬隊裏已經有人被亂石砸傷,李元英喊著別管馬了,先去土窩子裏躲一下。

眾人紛紛跳進土窩子裏。

秦清帶出來的馬隊,一共有二十個人,這二十個人多少都有些武藝傍身,饒是這樣,也有不少人受了傷。

“夫人,我家夫人呢?”

暫時安頓下來的大家發現秦清和荀亦都不在,估計是剛才混亂時跑丟了,不知道躲到何處去了。

梁微末攬著李元英的肩膀,笑道:“這下好了,又是舊情人,又是孤男寡女,你以前說我沒資格爭荀亦,如今我瞧你在這擂台上也是搖搖欲墜的。”

梁微末還有心情調侃李元英,那是因為以荀亦的身手,護一個弱女子,實在沒什麽可擔心的。

李元英揮開她的手。“我不在意。”

梁微末在土坑裏坐下,瞥她一眼,輕笑。“隻是嘴上不在意吧!”

···

馬車七零八落地摔在一旁,荀亦帶著秦清在一處背風的下坡躲著亂石。

二人都沒有說話,秦清瞧著荀亦的側臉,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予安!”

荀亦沒有看她,微微皺起眉。“叫我荀亦!”

秦清眼中有一絲落寞,不甘心地問了一句。“為什麽?”

“有必要問嗎?”

“我們之間一定要用這種方式說話?你就這麽厭惡我?”

荀亦的目光波瀾不驚。“我不是厭惡你,我隻是不在意你。”

秦清心中鈍痛,她紅了眼圈。“你若真的不在意我,剛才為什麽要舍命救我?”

“因為你答應要給李元英二十萬石糧草,你若死了,沒人給她兌現這個承諾,她一定很失落。”

他平靜地講出這些話時,眼睛是瑩瑩發亮的,那束光芒明明漂亮溫柔,卻刺的秦清落了淚。

她將微微顫抖的手握緊,扭頭悄悄拭去臉頰的淚。

後悔嗎?她想。

仿佛悔也不悔。

悔的是,她跟荀亦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時光。

不悔的是,她嫁入雲家,過上了夢寐以求的錦衣玉食的日子。

方寸山的日子太難熬了,她跟她的母親根本看不到未來的希望,每日隻有重複地砍柴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