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呼吸一滯,認真又鄭重地問。“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要把大佋給我?”
她是真敢想。
荀亦默默攥緊手上的軟尺,咬骨翻滾,將心中的邪火壓了下去。
“大佋不姓荀,這天下歸屬誰,我決定不了。”
“如果你能決定,你願不願意給我?”
荀亦記著軟尺上的數據,淡淡道:“不願意!”
“為什麽?”
荀亦手指一下下點在她的腦門上。“你如今的心性,撐不起一個國家。”
“我之前說過,你選的這條路會很難,尤其是在現在這個局勢上,裴玄瑾虎視眈眈,信王狼子野心,頡王韜光養晦,還有白沐川,萬傾越,包括你三叔傅成玉,論文韜武略,他們也並不比你差,你想稱王稱霸,難道他們就不想嗎?”
“小沛,你是很優秀,但在這個亂世,你的優秀並不耀眼。”
在嘈雜的環境裏,李元英沉默地注視著荀亦,良久,她緩緩垂下眸子,一把推開荀亦。
荀亦蹙眉,忙拉住她。
李元英毫不留情地甩開他的手。“咱倆若要同行,隻有一條路能走,但絕不是談情說愛那條。”
荀亦的手僵在半空,他一寸寸,一絲絲,顫抖著收緊。
“不許說這樣的話!”他喉間生澀地一滾,眸子微顫,語氣執拗又孩子氣。
李元英沒再看他,沉默著,走得決絕瀟灑。
…
梁微末來找李元英的時候,她正躺在**一動不動。
“怎麽要死不活的?”梁微末毫不留情地踹了她一腳。
李元英終於有了動靜,坐起身,歎口氣,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梁微末“嘖”了一聲,坐到床邊。“怎麽了?”
“我不想折騰了!”
“什麽意思?”
李元英目光直直地。“我就突然覺得打仗,掙地盤這些事沒什麽意思了。”
“什麽?”梁微末皺起眉毛。“老娘千辛萬苦地跟著你,就為了以後能建立一番功業,你現在跟我說你不想幹了?”
她一把薅起李元英。“你別忘了你跟裴玄瑾還簽了對賭協議,你不想幹了,你就得卑躬屈膝地給人家當狗,李元英,你這臭脾氣,能彎得下膝蓋嗎?”
李元英垂著頭,不言語。
梁微末繼續問:“誰又刺激你了?”
李元英動了動嘴,最終沒有把話說出來。
誰刺激?荀亦嗎?他也隻是把現實告訴了她。
論實力,岐王頡王旗鼓相當。
論有錢,信王不輸雲家。
論武功,白沐川能跟荀亦打個平手。
論聲望,沒人能比得過萬小將軍。
李元英若想在這一群豺狼虎豹中分一杯羹並不容易。
荀亦一直不想讓她摻和進來,就是怕她在這場爭鬥中被分食殆盡,畢竟裂土封王,也可以看作是裂屠封亡,那是一條極其殘忍的孤絕之路。
李元英一直蔫蔫地沒反應,梁微末實在忍不住,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李元英瞪大眼睛瞅著她,黑眼仁裏全是迷茫憤怒。
“你不幹,你不爭,以後過的就是這樣被人扇耳光的日子。”
她按住李元英的肩膀。“李元英,振作起來,不管別人說什麽,不管前路多險,老娘都跟定你了。”
李元英直勾勾地看著梁微末,突然捧住她的腦袋,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梁微末尖叫著跳起來,瘋狂地擦著自己的臉。“你變態啊你!”
李元英笑著從**站起來,掐著腰,一副睥睨天下的架勢。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他們厲害,我也不一定會輸。”
房間裏鬧成一團,站在窗下的荀亦垂著眸子,淺淺勾起了唇角。
…
李元英在房間裏豪言壯語,暢想未來,給梁微末煩得夠嗆,心想著早知道剛才多扇她兩巴掌了。
正想著,突然一隻灰鴿子撲騰著落在窗邊。
李元英也正好說得累了,拿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什麽事?”
灰鴿子頭頂有一抹不易褪色的紅色顏料,這是梁微末手下細作養的鴿子,每個地區都有特定的顏色,紅色代表澄江以南地區。
梁微末將鴿子腿上的信箋拆開,剛看一眼就蹙起了眉毛。
她將信遞給李元英。“跟你猜得一樣。”
李元英接過信,淡淡道:“看來咱們得跟秦娘子好好談一談了。”
…
“秦娘子,我們誠心誠意幫你來要人,你卻藏著掖著地不跟我們說實話。”梁微末道。
秦清微怔。“梁小姐的話我沒聽懂。”
梁微末笑著將手上的信箋扔在桌上。“還真以為我手下的針是吃幹飯的?”
秦清拿過信箋一看,目光晦澀,淡淡道:“你們都知道了?”
李元英道:“二十萬石糧草,換一個雲家沒有實權的庶子,這很不合理。”
秦清握緊手上的茶杯,沉默一瞬,低聲開口。
“被魏重扣下的並不是雲流,而是雲家未來的繼承人雲赫塵。”
那個被雲家保護得極好,還未婚配的小公子。
李元英審視著她。“你早該跟我們把話講清楚的。”
秦清站起身,朝著李元英施了個大禮。
“我有我的苦衷,還望將軍見諒。”
雲家家大業大,為了保住雲家的富貴,雲家子女與各地諸侯都有聯姻。
雲家本來是一塊可以分而食之的大肥肉,但就因為與各地諸侯有姻親,各地諸侯又相互製衡,雲家十分巧妙地在這種製衡中活了下來。
近些年雲家內部也不太平,有分化的趨勢,若是雲赫塵被扣押在啼城的事傳出來,恐怕會引起不小的波瀾。
與此同時,守軍府外吵吵嚷嚷的,全都是一群丟了妻女的男人。
“魏守軍天天說幫我們找媳婦,這都過去兩年了,人找到哪去了?”
“是啊!沒老婆,家裏冷鍋冷灶的,衣服都沒人洗!”
“我老娘還等著我媳婦回家伺候她呢!”
…
聽見動靜的李元英幾人從守軍府內出來。
梁微末聽見這些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們這是找媳婦還是找仆人?”
“對他們來說,媳婦可不就是免費的仆人嗎?”魏風來笑著從一旁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