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常宇仍舊比李元英早到一會,他坐在石凳上安靜地等著。

李元英到了後,還是那句:我遲到了。

連常宇看向她。“月公子呢?”

“他回家了!不過你不用擔心,你妹妹的治療已經結束了,她後麵隻需要安靜調養,身體會慢慢恢複的。”

李元英在他對麵坐下,視線正對著寬闊的江麵。

彼時的邕涼府內,裴玄瑾身邊的謀臣王子顯正要出門,卻被身邊的小廝攔了下來。

“大人我有要事相告。”

王子顯上下打量他。“你瞧著麵生,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小廝恭敬道:“我原先是在連將軍的府中伺候的,殿下看我機敏,便將我要了過來。”

因為章子修失寵,王子顯這段時間可是裴玄瑾身邊的紅人,被周圍人捧得暈頭轉向,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快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你一個小廝,能有什麽要事相告與我?”

小廝瞧著他高高在上的臉色,低聲道:“事關連將軍與李元英。”

“連將軍與李元英?”

聽到這兩個名字被放在一起,王子顯瞬間眯起了眼睛,似乎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一把攥住小廝的胳膊。“你與我速去見殿下!”

拉著小廝剛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腳步,萬一是假消息,豈不是會惹裴玄瑾不悅?

小廝看出了他的猶豫。“小人敢用性命擔保,絕無虛言,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連將軍府內,捉人前來問話,這段時日,李元英可是經常出入將軍府。”

王子顯臉色一沉,轉身去找典龍調兵。

典龍這段時日被相思病折磨得夠嗆,人都瘦了一大圈。

聽了王子顯的話,他瞪圓虎目。“這事絕無可能啊!常宇跟了殿下十年,怎麽可能背叛殿下呢!”

王子顯道:“我也覺得此事蹊蹺,可連將軍掌管三路要塞,此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真的,三路要塞不保,我們辛苦拿下來的邕涼,可是岌岌可危啊!”

典龍絕非庸才,隻是連常宇掌管的三路要塞太重要了,那可是邕涼城的門戶,一旦失守,後果不堪設想。

他思慮再三。“此事暫且不要告知殿下。”

王子顯點頭。“你我先去探明虛實,免得打草驚蛇。”

···

典龍帶兵圍了連常宇的將軍府,說是有細作混進了府,要進府搜查。

連常宇不在府內,但他身邊的親信在,自然不願意讓典龍帶兵硬闖。

二人在府外交涉,給王子顯急得不行。

“我的典龍將軍,此時咱就別講虛禮了,趕緊拿人吧!若是真的誤會了連將軍,我將項上頭顱摘下來,給連將軍賠禮!”

王子顯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典龍隻好下令來硬的。

沒多時,將軍府內家丁全都被抓去了前廳。

連常宇身邊的親信也很機靈,知道不能跟典龍來硬的,不然會把事情鬧得更糟,偷偷溜出人群,準備去給連常宇報信兒!

剛沒走兩步,就被典龍的陌刀攔了下來。“現在,誰都不能走!”

親信有些惱了。“典龍將軍,你們可有殿下的搜查令?若沒有,你們無權搜查將軍府!”

王子顯道:“若連常宇是清白的,搜查令我日後自然補給你們!若他不是清白的,那就用不著搜查令。”

後麵幾次李元英跟月萬仇來將軍府給連城夢紮針,幾乎走的都是後門。

後門的門倌雖然不認識李元英跟月萬仇是誰,但當王子顯拿出李元英的畫像,詢問門倌時,門倌一眼就認出了李元英。

王子顯將畫像一收,冷哼一聲,轉身麵向典龍。“將軍可與我一同去見殿下?”

典龍還是留了一個心眼,搖頭拒絕了。

王子顯巴不得他拒絕,最好功勞全都攬在自己身上。

他找了匹快馬趕到邕涼府。

這一番忙活的他大汗淋漓,腳步匆匆地去見裴玄瑾。

裴玄瑾此時正在院中的大缸前喂魚,聽到王子顯的話,他反手就是一巴掌。

王子顯被打得滿口滿臉的血,他跪著向前,頭磕在地上,身子微微顫抖,也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懼怕。

“常宇十六歲就跟了我,他在我身邊整整十年,為我舍生忘死,你說他叛變?王子顯,你還不如說我叛變了!”

王子顯抬起頭。“殿下若是不信,現在就跟我去陶然亭,一看便知。”

裴玄瑾一甩袖子,冷聲道:“若此事不真,我活刮了你!”

王子顯擦了一把唇角的血,快步跟上去。

···

李元英從包裏掏出自己帶的茶,拎起一旁燒開的熱水,將茶沏開,頓時茶香四溢。

“你說是來賠禮道歉,連個茶都不帶?”她將茶杯推到連常宇的麵前。

連常宇本來就不是來喝茶的,他也確實不會這些人情世故,伸手拿起身邊的一大袋金子,重重擱在桌上。

李元英打開袋子一瞧,裏麵的金子都晃人眼睛。

“這就是我的賠禮道歉!”連常宇聲音僵硬。

李元英道:“這不像是賠禮道歉,倒像是······”

連常宇看向她。“倒像是什麽?”

“倒像是在用錢壓人。”

李元英心不在焉,眼睛盯著寬闊的江麵,有一個小黑點正在慢慢向這邊移動。

她低頭喝茶,掩蓋住勾起的唇角。

連常宇站起身。“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將錢收下,此後我們不要再聯係了。”

李元英蹙眉,心道:裴玄瑾還沒來呢!可不能讓他走了。

“你茶還沒喝呢!”

連常宇道:“我不愛喝茶!”

“你不想與我說說話嗎?”

連常宇冷睨她一眼。“我們之間沒什麽可說的!”

說完,他抬腳就要走。

李元英忙起身攔住他。“可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講!”

連常宇高她一頭,在連常宇的眼裏,李元英就像個在他眼前瞎蹦躂的小貓,他輕易地就能將她拎起,扔到一邊。

他想這麽做,可沒這麽做。

“你要與我說什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推開她,可能是因為她救了自己的妹妹,這份人情在這,讓他沒辦法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