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常宇帶兵行至半路,卻見火光的方向變了。

他勒緊韁繩,下令緩步前行。

身邊副將道:“將軍,今夜的事有些古怪。”

連常宇何其敏銳早就發現了不對勁,按理說今晚鬧得動靜不小,按照行軍速度,現在他應該與另一隊兵馬會合了。

可這黑漆漆的山道上,卻隻有他一隊人馬。

方才在軍營之中,樹林掩映,天又黑,沒有辨明方向,等走到這裏才發現著火的地方離著另一個駐紮地還要一段距離。

連常宇握緊韁繩,眉頭緊鎖,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他突然瞪大眼睛,叫道:“不好!快回去!”

連常宇立馬調轉馬頭,下令趕快回去。

馬蹄聲在林中此起彼伏,等到連常宇帶兵跑回軍營,卻發現這裏一切如常。

副將驚叫。“將軍快看!南麵方向又著火了!”

這次的火光比方才的更大,連常宇一腦門的汗,麵色陰沉。

副將問:“將軍,我們該怎麽辦?鎖口袋陣嗎?”

鎖口袋陣?這一晚上鬧騰,連一個敵軍都沒看到,這口袋陣能鎖誰?

連常宇這一番折騰的心中也沒底了,他下令留下一半人守軍營,剩下的跟他去南邊的駐紮地看看情況。

第二次上路,連常宇還沒走到地方,就打北麵跑來了一群傷兵。

“將軍!李元英前來偷營,北駐紮地失守!”

南駐紮地失火,北駐紮地失守,連常宇身邊的副將難以置信,他怒道:“怎麽可能?李元英前來偷營,你們北駐紮地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傷兵低著腦袋痛哭。“對方來勢洶洶,我們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

口袋陣失守一方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迄今為止,連常宇連一個李元英的兵都沒見過。

口袋陣守的可是裴玄瑾的糧道,這邊山上的熱鬧,早就傳進了邕涼府內。

裴玄瑾的議事廳內燈火通明,他身邊的謀臣武將全都到齊了,就連多日不見的章子修也在末尾處聽令。

裴玄瑾詢問眾人意見。

王子顯最先開口。“殿下,為今之計,應該立馬將連常宇召回來,派典龍將軍前去守口袋陣。”

聽聞此言,章子修什麽都顧不上了,幾步上前,跪在地上。“殿下,此計萬萬不可!此時換將,乃兵家大忌。”

王子顯最近很得裴玄瑾的信任,被身邊人吹捧慣了,在邕涼城內都恨不得橫著走,見章子修敢當眾反駁自己的提議,心中頓生不滿,冷笑一聲。

“章先生這一跪,是跪殿下以後的江山社稷,還是在跪李元英的封王之路?”

這一番譏諷,是在嘲章子修身在曹營心在漢,章子修跟李元英的那些瓜葛旁人不知,裴玄瑾身邊的幾位重臣親信可都知道。

章子修將頭重重磕在地上。“我對殿下的心,可照日月。”

最後一個字都帶了顫,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上位的裴玄瑾,啞聲問:“殿下,殿下可信我?”

裴玄瑾目光幽邃,辨不清情緒。

他身邊最得力的章子修,連常宇,都跟李元英有不少的瓜葛。

其實他是願意相信二人的,可他的身家太大,背後跟著的人太多,他不敢賭,也不能賭。

上位者是多疑的,裴玄瑾同樣不例外。

議事廳中此時已經吵了起來。

跪在地上的章子修,仍舊望眼欲穿地看著裴玄瑾。

裴玄瑾袖中的手攥得泛白,他臉側咬肌微滾,沉默半晌,開口道:“就依子修!”

議事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看向跪在地上的章子修,又看向滿臉漲紅的王子顯。

有人小聲嘀咕:“殿下還是看重章先生。”

···

連常宇高坐馬上,看著麵前這幾個傷員,突然開口。“你們還沒對暗號!”

假扮傷員的空穀身子一僵,餘光看向一旁的蟬衣。

蟬衣歪戴著頭盔,大半張臉隱藏在暗處,她微微抿唇,開口道:“東邊不亮,西邊亮。”

“將此二人拿下!”連常宇怒聲道。

空穀一把扔了手裏的拐杖,抬腳踹開了襲來的士兵!

衝著蟬衣喊道:“你不知道你瞎說什麽!”

蟬衣道:“我想糊弄糊弄他。”

二人邊打邊往回跑,空穀欲哭無淚,罵道:“你糊弄個屁啊!他可是連常宇!”

···

李元英站在巨幅地圖前,眾人此時全都在帳中聽令。

聽到兵士跑來稟報,空穀與蟬衣已經跟連常宇交上手了。

李元英轉身,從桶中抽出一隻令,交給李扶星。“二哥,你帶兩千人去接應一下空穀蟬衣。”

空穀蟬衣本來就是李元英放出去的煙霧彈,她知道連常宇沒那麽好糊弄,她就是空穀蟬衣露出破綻,吸引連常宇的注意力,進而給她奪取口袋陣的南駐紮地爭取時間。

不過空穀蟬衣並不知道自己的具體任務,李元英沒有說明,主要是怕二人的戲不真。

至於北駐紮地為何從一開始就那麽安靜,其實在李元英放第一把火的時候,北駐紮地的將領已經帶兵出來,準備鎖口袋陣了。

隻是今夜無月色,李元英又悄悄令人改了路口,北駐紮地的兵士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一直在山上繞圈圈。

以連常宇的武功追個空穀蟬衣那實在是太簡單了。

隻是他追到半路,又勒緊了韁繩。

他太過於敏銳謹慎,李元英也恰恰利用了他的敏銳謹慎。

副將問:“將軍怎麽不追了?”

連常宇道:“是陷阱!”

若放平常,連常宇還能少想一層,可今晚李元英給他這來回的戲耍,他不敢不多想,但此時想多便錯多,錯多更會慌了手腳。

等連常宇反應過來時,李元英已經拿下了南駐紮地。

裴玄瑾的議事廳內吵成一團。

王子顯就差指著章子修的鼻子罵了。

“殿下,連常宇幾次領兵出去,就是不按原計劃鎖口袋陣,導致南駐紮地失守,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王子顯道。

章子修道:“南駐紮地失守不足為意,地形優勢在我方,以連將軍的能力,天亮之前奪回駐紮地並不難。”

王子顯指著章子修。“章子修,你還在這胡說八道,若方才聽我的,讓典龍將軍去守口袋陣,何至於南駐紮地失守?”

說著,他冷笑一聲。“莫不是你與連常宇串通好了,要一起幫著李元英坑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