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瑾扶著她的腦袋湊到溪水旁。“你也喝點水!”
李元英的脖子沒什麽支撐力,腦袋一歪,整張臉都栽了下去。
饒是裴玄瑾撈她撈得及時,也給李元英嗆得紅了眼。
裴玄瑾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扶著她的腦袋,像抱娃娃一樣抱著她,見她嗆得厲害,忙問:“怎麽樣?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李元英伸手掐著他,都快上不來氣了,咬牙切齒道:“是我不小心?還不是你,還不是你,咳咳···你把我往水裏扔。”
“我是想讓你喝點水。”
李元英翻了個白眼,伸手推他。“滾滾滾,我不想見到你。”
裴玄瑾將她摟緊了一些,罵道:“你把本王的好心當成驢肝肺,要不是我一路背著你,你早在那個亂石坡下喂狼了。”
李元英冷笑,伸手扯著他的衣領。“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追我,拿鐵鏈鎖著我,我怎麽會滾下亂石坡?”
裴玄瑾也火了。“要不是你耍詭計奪了我的口袋陣,數次派兵搶我的糧草,我又怎麽會去追你?”
李元英連連冷笑。“你真要跟我論前因後果是嗎?”
說著,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瞬間暴起,將裴玄瑾按在身下。
“那你說,你為何要搶我的邕涼?邕涼是我的家,你把我的家都搶走了,你還在這質問我為什麽搶你的糧草,你有什麽臉質問?你憑什麽質問!”李元英紅著眼,怒聲吼道。
“我為什麽來搶你的邕涼,你不應該去問荀亦嗎?”裴玄瑾目光犀利。
李元英整個人的重量壓在裴玄瑾的身上,裴玄瑾單手扶著她的腰,怕她體力不支倒在一旁。
“我想不通你為何那麽相信他,你難道真以為,他會扶持你們李家稱帝?小沛,你太過天真了,論根基,白郃勝你爹數倍,論聲望,你三叔傅成玉出身世家大族,那些門閥士族對他一呼百應,你爹草莽出身,要什麽沒什麽,能走到今天這步,無非是結拜了兩個好兄弟,再就是娶了你的戰神娘親。”
“你是個聰明姑娘,還用我提醒嗎?”
李元英有一瞬間地僵住,目光在裴玄瑾的話中漸漸失焦,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裴玄瑾握住她的手。
“我為什麽來打邕涼,我今日可以明白告訴你,荀亦要用我來消耗你們李家的兵馬,他一開始就準備扶持白郃做皇帝。”
李元英甩開他的手,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你別想騙我。”
裴玄瑾也站了起來,一步一步靠近她。
“我騙你有好處嗎?你與我一樣,都是被荀亦算計的棋子。”
“白沐川半個月前就已經帶兵回了汴京,我猜白家現在正在挾持桓帝,草擬封王的詔書。”
李元英渾身冰冷。啞聲道:“這些事······”
裴玄瑾接了她的話。“這些事你都不知道對嗎?因為荀亦截下了所有從汴京傳來的消息,還有你身邊那個姓梁的女子。”
李元英整個人都在顫抖。“梁微末?”
裴玄瑾握住她顫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憐憫歎息。
“她一直都是荀亦的人,你目前得到的消息,都是荀亦想讓你知道的,他不想讓你知曉的消息,你收不到半點。你這一路磕磕絆絆,焉知不是荀亦的功勞?”
李元英垂下眸子,試圖平複自己的心,試圖讓自己的腦子清晰,試圖從裴玄瑾的話中找到破綻漏洞反駁他。
往事曆曆在目,從梁微末在汴京時跟她找茬兒開始,對荀亦占有欲那麽瘋魔的一個人,怎麽就突然轉變了心態?
那麽尖厲跋扈的一個貴族小姐,怎麽就能跟她一起來邕涼,一起啃幹糧喝涼水,互稱姐妹?
她們之前可是要互相取對方性命的。
李元英又想起來,那日她帶兵去邀月山莊,蟬衣對戰阿羅時,有一個招數荀亦也曾使過。
她越想腦袋越疼,最後抱著頭,蜷縮在地上。
裴玄瑾蹲下來瞧她,眼中平靜,帶著憐憫。“傻姑娘,你以為這天下第一的相位誰都能坐嗎?”
李元英猩紅著眸子,喊道:“別再說了!”
“他從一開始就在騙你,難道你忘了?玉璽的事他都可以騙你,憑什麽合兵條約不是一場騙局?”
“你住口!”
裴玄瑾拎起李元英,目光幽邃地看著她。“你在逃避什麽?”
李元英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在騙我。”
裴玄瑾舌尖抵住腮幫子,狠厲一滑,摟住李元英的腰,狠狠親了上去。
李元英瘋狂地伸手錘他,用腳踹他。
裴玄瑾承受著她的暴行,將她抱得更緊了。
李元英從開始的掙紮,慢慢平靜下來,她任由裴玄瑾吻著自己,目光空洞得像個玩偶。
如果真如裴玄瑾說的那樣,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自己九死一生,還折進去了那麽多的邕涼戰士······
她沒有辦法再往下想,她沒有辦法承受這個現實,這對她來說是切膚之痛,整個五髒六腑都絞在了一起。
懷裏的人安靜下來,裴玄瑾微微鬆開了她,讓她得以喘息。
他的唇抵在李元英的額頭上,輕聲道:“當初典龍假意投降,導致聯合軍慘敗,你知道你們具體死傷多少人嗎?”
李元英沉默。
“兩萬三千餘人。”
李元英的身子緊繃到了極點。當時的聯合軍少說也有幾十萬兵馬,戰敗後,李扶星帶著殘部逃往辛城,這幾個月,李扶星跟李時雁一直在整頓被打散的兵馬,如今算來,一共也才十一萬人。
如果當初邕涼大戰,死傷隻有兩萬多人,那剩下的兵馬呢?
裴玄瑾感受到了她的情緒,用手拍著她的背,輕輕安撫。“你是不是想問,剩下的兵馬都去哪了?”
李元英眼中黑洞洞的,仿佛已經麻木了情緒,她啞聲道:“大佋的將軍兵士也死傷了不少,他總不能為了算計我李家,不顧這些人的死活吧?”
裴玄瑾輕笑,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做戲要做全套,他可不是你,他狠起來自己都敢殺。”
“他算計到了一切,唯獨沒算計到你會墜崖,或許他對你也有些真心吧,不然不會發了瘋般地找你。”
李元英什麽都聽不到了,耳朵在嗡嗡作響。
在昏迷的最後一刻,她看著裴玄瑾捧起了自己的臉,輕聲道:“別忘圖憑借感情去捆綁一個男人的野心,小沛,在這個亂世,你的心不夠狠,不夠硬,就足以注定你的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