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邕涼軍損失慘重,僅剩三萬人。能征善戰的大小將軍們,死的死,傷的傷。

李時雁,李扶星也身負重傷,下不了床。

鄭潤蓮對戰典龍,雖然受了不輕的傷,但他還能走動,正衣不解帶的守著李時雁。

邕涼城破的時候,李琰已經提前被裁雲從藍山別院秘密接了出來,此時正跟武輕姎在外安民。

邕涼府內空****的,靜的出奇,因為實在是沒人了,掃院子的這個小丫鬟,還是伍叔現去街上買的。

李元英詢問小丫鬟其他人的情況,小丫鬟一問三不知,隻知道搖頭。

圓門處傳來腳步聲,放眼望去,正是數月未見的幽蘭。

“將軍,你醒了!”幽蘭眼眶紅腫的厲害。

李元英上前握住她的手。“你何時回來的?”

幽蘭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攻城那天,我回來時,你們已經打完了。”

李元英給她擦著眼淚。“月家那邊怎麽樣了?”

幽蘭抽泣著。“月家那邊一切都好,月萬仇公子研製的靈石散解藥已經有了成效,開始小範圍給成癮的病人試藥了。”

李元英點點頭,又問了邕涼軍中的其他人。

幽蘭哭著點頭,隻說一切都好。

李元英見幽蘭哭的不大對勁,心裏徒增一種不安感。“怎麽了?”

幽蘭終於忍不住,崩潰的哭了出來。“空穀沒了,將軍,空穀沒了。”

李元英整個人瞬間僵住,像是一尊石雕,一點點崩塌,一寸寸皸裂,她雙目猩紅,握著幽蘭的肩膀。

“她……”

剛出口一個字,李元英喉間腥甜,一股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的衣襟。

幽蘭驚懼,忙扶住她。

李元英死死揪著幽蘭的衣袖,額前青筋鼓著,悲痛的情緒,幾乎要將她摧毀了。

“怎麽回事?”

究竟是怎麽回事?她昏迷前,明明已經聽到了阮塗的聲音,她知道,那是荀亦派來的援兵。

“戰場上有人放冷箭,空穀為了保護將軍,中箭身亡。”幽蘭抽泣道。

李元英閉上眼睛,眼淚滑落。“是我害了空穀。”

幽蘭抱緊李元英,不忍看她過度苛責自己。“放冷箭的人已經被當場擒獲。”

李元英睜開眼睛,厲聲問:“是誰?”

四海被阮塗暫時保了下來,此時正關在城外的駐軍營地之中。

承平正對著荀亦拚命磕頭。“丞相,念在哥哥與您從小一起長大,為您效忠多年的份上,您救哥哥一命吧!”

承平涕淚橫流,額頭都磕破了。

一旁坐著的阮塗微微歎氣,將頭偏向別處。

荀亦啞聲開口。“若不是空穀擋下那一箭,如今死的人就是李元英,你要我保他一命,可誰又來保空穀的命?”

承平道:“我可以替我哥哥死,丞相將我交給小沛將軍,我願意替哥哥死。”

荀亦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四海與他的情分,就如同空穀與李元英,他如何能不心痛?

“丞相,李元英來了!”兵士進帳稟報。

話音剛落,李元英直接打飛了攔她的兵士,一把撩開軍帳,陽光一股腦的湧了進來。

她背光而立,秀發淩亂,臉蒼白的透明,身前還有一灘半幹的鮮血。

“四海呢?”李元英沒有廢話,開口就要人。

荀亦沉默的看著她,看著那雙冰冷至極的眼睛。

李元英上前一把薅住荀亦的衣領,怒聲道:“我問你,四海呢!”

荀亦想要握她的手,卻被她一把揮開,她冷笑道:“行,你們不說,我自己找。”

她轉身要走,荀亦卻在背後叫她。“李元英!”

李元英停下腳步。“怎麽?你要保他?”

她轉過身,緊緊盯著荀亦。“還是說,我沒死,令你很失望?派來援兵,又派殺手,丞相大人這又是唱的哪出戲?欲擒故縱嗎?”

荀亦半垂的眸子,緩緩睜開,眉眼處極盡疲態,沙啞開口。“你竟然覺得我會殺你?”

“我不能這麽覺得嗎?殺死空穀的那支箭,本應該落在我身上的。”李元英猩紅著眸子,怒吼著。

空穀的死令她發癲發狂,心痛到克製不住一點情緒,她整個人憤怒到顫抖,緊繃到極致。

荀亦也紅了眼,他上前牢牢攥住李元英的胳膊。“我從未想過要殺你。”

李元英冷哼,咽下口中苦澀。“四海不是你的人嗎?沒你的示意,他敢放這支冷箭嗎?我倒情願這隻箭能紮在我身上,這樣我的空穀也不會死,我也不用再看到你這張令人憎惡的臉!”

李元英的話令荀亦瞬間麵如死灰,猶如肝腸寸斷一般,他難以置信,又不死心的詢問。

“你說什麽?”聲音也是痛不欲生的。

李元英盯著他,一字一句,緩慢錐心。“我說,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張令人憎惡的臉。”

荀亦勾結一滾,像是被人鎖了喉嚨,呼吸困難,他握著李元英肩膀的手緩緩收緊。

“我若是想殺你,在汴京時就可以要你的命,何必等到現在。這一年來,我們之間經曆的種種,難道不足以讓你看清我的心嗎?”

李元英無動於衷,清麗的臉龐上,掛著淚痕,那雙原本黑亮的眸子黯淡無光。

“荀亦,你騙我太多次了,假玉璽,合兵條約,甚至還讓我誤會,你會輔佐我李家稱帝。我從未看清過你的心。”

李元英掙開荀亦的束縛,抽出腰間那把他為她鍛造的奢華至極的橫刀,一把折斷。

刀身碰撞在地上,濺起火星,她使了寸勁兒,用了全力,牽動了傷勢,嗓子裏一陣腥甜,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你我之間,如同這把刀,從此以後,斷羽絕鱗,一刀兩斷。”她的聲音冰冷無情,連一絲一毫的情緒都不願意施舍給他。

荀亦聞言,臉色煞白,險些站不住。

承平跪著上前抱住李元英的腿。“將軍莫要誤會丞相,是我哥哥一時糊塗,此事與丞相無關。”

李元英低下頭,看著承平額前血肉模糊,滿頭滿臉的血,微微抿唇,淡淡道:“告訴我,你哥哥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