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羅早就忍不住了,握著筷子,就等李元英下命令了。
別看他不會說話,人卻機靈,知道這裏誰能做主,見阿羅眼巴巴的瞧著自己,李元英拿起筷子,夾了第一口。
剩下的人紛紛舉杯動筷。
幽蘭跟月萬仇一左一右坐在李元英的身邊。
放在以前,在這種大型宴會上,幽蘭是斷然不肯跟李元英同桌的,雖然李元英一直跟她以姐妹相稱,但她一直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從不僭越。
自從空穀死後,李元英變得固執的很,一定要幽蘭跟她同桌吃飯。
“聽聞二君侯與武將軍這一年多來大力發展對外貿易,減免賦稅,扶持本地商戶,將邕涼治理的很好。”
這番話馮無間早就想說了,何止他想說,在座的白沐川跟白少禹,看見李元英這身金甲,娘子軍的軍需配置,還有那匹舉世無雙的諦影馬,都想問這句話,探探李家的家底。
白家這一年光顧著打仗了,沒錢了就奪城池,白家軍本就霸道,如今邕涼三家,貌合神離,各自為王,沒了當初的軍規限製,白家軍早就破了不許屠城的約定。
其實李家的家底兒沒有多少,對外貿易掙來的錢,三分之一補貼了百姓,三分之一給了為邕涼戰死的英雄家屬,還有三分之一,全都用在了對抗突厥上。
李元英這身行頭,還有娘子軍的配置,這一路的花費,全都是月萬仇出的錢。
曾經李元英幾次懊惱,晃著月萬仇的肩膀。“早知道你這麽有錢,我就不去跟雲家求軍糧了。”
月萬仇隻是拉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啄著。“不用求別人,你要什麽我都給的起。”
飯桌上,聽見馮無間的詢問,李元英輕扯了唇角,笑得官方從容。“百姓還算安居樂業。但到處都需要花錢,你們也知道,突厥不好打,總來邊疆騷擾,我娘還說要準備修長城,瑞文哥哥要是有閑錢,給小妹支援些唄?”
對麵還沒提到錢的事,李元英倒是先借上錢了。
馮無間啞了火,心道:這狐狸的外號真該按在小沛將軍的身上。
白沐川笑。“隻要你需要,哥哥的錢庫隨你搬。”
聽聞此言,白少禹嘴裏的菜都沒味兒了,心中腹誹:他大哥什麽時候能對他也這麽大方,錢庫的錢隨便他花。
月萬仇抿了口酒,歪著腦袋,湊近李元英。“你果真是個妖精,大把的人,上趕著給你花錢。”
他聲音很低,臉上帶了幾分酒意,眼中似乎夾著明媚的桃花,這番話說的,看似埋怨,實則全是寵溺。他不介意李元英身邊出現別的男人,他隻要她開心,他隻要她好。
李元英夾起盤子裏的椰香春卷,塞到了月萬仇的嘴裏。
月萬仇咬住春卷,笑得眉眼彎彎,坐直身體,不講話了。
門口一陣輕微**,緊接著傳來一聲。“聽聞白將軍在此擺宴,我來敬個酒。”
聽到這個聲音,屋內眾人變顏變色,馮無間跟白少禹停了筷子,白沐川下意識的看向李元英,幽蘭的目光也在李元英的身上,就連阿羅也不吃了。
荀亦從玉屏風後繞出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綠色的寬袖大袍,雪白衣領規整斯文的交疊在身前,金玉腰帶勒出勁瘦窄腰。
他穿淺色仙氣,深色則襯得他冷峻生野。
見到荀亦,李元英倒是沒多大反應,臉頰一側鼓鼓的,不知道嚼著什麽。
月萬仇目光有些沉,他現在摸不準李元英是在演,還是說她真的記不清了,因為他發現,關於荀亦的記憶,李元英是最模糊的。
白沐川出於客套,起身相迎,白少禹跟馮無間緊隨其後。
荀亦掃視了一圈,笑道:“都是老熟人啊!”
幽蘭站起身,朝他拱手施禮,尊稱了一聲丞相大人。
月萬仇懶得屁股都沒抬一下,隻是輕描淡寫的看了荀亦一眼。
李元英恍若未聞,又往嘴裏塞了一塊羊排。
馮無間道:“沒想到丞相大人會來,若是不嫌棄,一起坐下用些?”
荀亦問:“合適嗎?”
白少禹嘴快。“沒什麽不合適的。”
白沐川冷冷睨他一眼,轉身對荀亦道:“不如這樣,改天我另擺一桌,單獨請丞相。”
白家如今把持著大佋朝堂,荀亦一改之前模棱兩可的態度,全力支持白郃,同僚中有人唾棄荀亦的行為,還有人覺得荀亦這是在韜光養晦。沒人猜得透,他想要幹什麽。
總之表麵上,荀亦與白家和諧的不得了,以荀亦為首的官僚,也乖的不行。
“正好我也餓了。”荀亦沒搭白沐川的話茬,撩起衣袍,找了個椅子,穩穩當當的坐下。
白沐川沒想到荀亦臉皮這樣厚,但此時也不好攆人,隻好由著他。
眾人重新落座。
荀亦從進門到坐下,這眼睛就沒離開過李元英,那般**裸的,縱使在外人麵前,他也不想掩飾。
“將軍,別來無恙。”
在場的好幾個將軍,可荀亦這聲將軍,大家都知道是在叫誰。
李元英聞聲抬起了黑亮的眸子。
隻是這一眼,荀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敏銳的發現,那雙麵對他或開心,或狡黠,或惱怒的黑亮眼睛,此時沒有任何情緒。
她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這非常不對勁。
“來汴京這一路,好走嗎?”荀亦問。
李元英點頭,滿不在乎的答道:“還行!”
一旁的月萬仇在觀察著李元英的神情。
此時的白沐川也發現了不對勁。李元英跟荀亦的事,他有所耳聞,空穀被荀亦的手下錯殺,按照李元英睚眥必報的性格,麵對荀亦絕不會如此平靜,這期間肯定還發生了什麽別的事。
白沐川找了個借口出門,叫來身邊親信,耳語了幾句,親信領命而去。
等回到房間時,桌上已經沒了人,大家都走到了外麵的露台上,看著漫天飄落下來的雪花。
夜色銀雪將荀亦輪廓優越的側臉襯得愈發迷人,他眉目清淺,正隔著眾人,看向另一頭用手接雪花的李元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