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萬仇注意到了河清手上的東西，問：“那是什麽？”

河清忙遞過去。“這是我從白須教徒身上搜來的，正好請月公子幫忙瞧瞧，這是什麽迷藥？”

月萬仇接過一個跟印章似的小盒子，打開蓋子，放在鼻下，用手扇著聞了聞。

聞完，月萬仇不吭聲了，偷眼看了一眼荀亦，裝的若無其事，將東西還給了河清。“不知道！”

荀亦瞧著他。“再說不知道。”

月萬仇擺擺手，就往阿羅身後躲。“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荀亦直截了當的問：“這藥是不是你製的？”

“不是！”

荀亦慢悠悠站起身，低頭活動著手腕。“你們都出去，我跟師弟仔細研究一下這藥。”

幽蘭跟河清先走了。

阿羅站在原地為難，他怕荀亦，更怕荀亦揍他主人，隻能擋在兩人中間，拚命“啊啊”著，擺著手，意思是讓荀亦手下留情。

荀亦道：“阿羅，不是我不想放過他，是他太不乖了，不乖的孩子，是要吃點拳腳的，我也是為他好。”

隻聽屋內一聲慘叫，驚起枯枝上一片麻雀。

幽蘭站在院子裏，望著天歎氣。“原來丞相大人脾氣這樣爆裂。”

河清笑：“我家丞相的脾氣一向如此，當年他還隻是少府，就敢直接帶兵去查王侯公卿的稅，一個月，連抄了六家。”

幽蘭問：“那朝中沒有怨言？”

“怨言多了去了，可丞相雷霆手腕，還拿著先帝賜的亢龍鐧，上打王侯，下打百官，就算有怨言也隻敢背後議論。”

說完，河清想到什麽，他看向幽蘭。“我家丞相唯一的耐心全給了你家將軍。”

幽蘭微怔，她問：“那秦娘子呢？”

河清想了想。“秦娘子不會讓丞相大人寢食難安，而小沛將軍會。”

隨後，他又好似自言自語一樣。“看到丞相我才知道，原來思念是件極其傷身的事。”

有段日子，荀亦打聽不到李元英的任何消息，聽說她病了，在家急的吐了血，人也是肉眼可見的消瘦。

這些事他不想讓外人知道，河清自然也沒有對幽蘭講。

挨了一頓揍，月萬仇終於說了實話，這種迷藥是他研製的。

屋內大家看著被揍的鼻青臉腫的月萬仇，一臉無奈。

“當時我剛被攆出方寸山，又回不去家，天天在外風餐露宿，跟狗搶吃的，後來我在街上看到有人用黃金百兩招製藥師，我就去報了名。”

荀亦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被選中了，跟三十幾個製藥師呆在一個大倉庫裏，沒日沒夜的製藥試藥，那些人都是些蠢才，不會控製藥的劑量，毒死毒瘋了好幾個。最後三十幾個製藥師，就剩我一個人，我知道這藥不好，指定是用來害人的，可當時刀架在我脖子上，這藥如果製不出來，下一個被砍頭的人就是我。當時形勢所迫，我也是被逼無奈。”

荀亦忍著火氣，轉頭吩咐河清，增派人手去查這個白須教，摸清這次白須教活動的動向。

幽蘭問：“丞相也懷疑我家將軍失蹤跟白須教有關？”

荀亦點頭。“我方才剛收到了溱淮那邊的來信，跟小沛一起失蹤的阿廖，是白須教的信徒。”

…

昏暗的禁閉室，隻有頭頂一個小小的方形窗戶能夠有一點光亮。

李元英腿上箭還未拔出，但已經不流血了，血跡幹涸在她的衣服上，她跪在地上，正用頭哐哐撞著地板。

禁閉室外看守的人不耐煩，用棍子敲擊著鐵門，罵道：“能不能消停點！”

聽見聲響的李元英身子一震，緩緩抬起頭，她的額頭被撞的血肉模糊，可即便是這樣，也不能緩解她腦袋的疼痛。

她像一隻迅猛的野獸，猛的撞向鐵門，“轟鳴”一聲，跟炸雷似的。

門外人嚇得一哆嗦，立馬退遠。“瘋子！”

李元英趴在鐵門上，黑亮發紅的眼睛，透過門縫看向外麵，這雙眼睛不清澈，不狡黠，隻剩獸性。

過了三日，李元英也被整整餓了三日。

等她從饑餓中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阿廖那張哭紅了眼的俊俏臉蛋。

溱淮**出來的玩物，就連哭，也是動人的。

“阿英，你怎麽樣了？”

李元英目光平靜，平靜的滲人。

阿廖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轉身從食盒裏端了一碗粥出來，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小心的喂給李元英。

李元英並沒有張嘴，隻是靜靜瞧著阿廖。

阿廖道：“我求了神尊，來給你送吃的，你額頭的傷我已經幫你上了藥，隻是你腿上的箭，我不敢給你拔，你現在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我會再去求神尊，求他把你放出來。”

一個身無分文的玩物，該拿什麽去求那個所謂的神尊呢？

阿廖將粥重新遞過去，李元英偏開頭，握住阿廖的手腕。

“阿廖，你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阿廖道：“我們來治病的，阿英，你又忘了。”

“我不是阿英！”

阿廖僵住。

李元英這個腦子本來就是好一陣歹一陣，被關禁閉室這幾天，沒有迷魂藥的影響，她的腦子反而清醒了。

阿廖伸手想要去懷裏掏什麽東西，被李元英一掌打飛，那個跟印章似的迷魂藥盒子滾在地上。

看著李元英的神情，阿廖不敢動了，他跪在地上，一臉頹廢，無力道：“你都記起來了，將軍。”

阿廖並沒有壞心，他帶李元英來長生殿，是因為他是真的信白須教，他也堅信神尊能治好李元英的頭疼病。

“或許將軍不記得了，五年前在澤城，你曾經救過一個小乞丐，那時候寒冬臘月，我剛從勾欄跑出來，差點凍死在街上，是你讓手下兵士給了我一件防寒的衣物，你還跟我同桌一起吃了羊肉泡饃。”

說到此處，他小心翼翼的看著李元英。“將軍當時並沒有嫌棄我，還誇了我生的好看。”

李元英當時跟著她那個風流的混賬師父，也學了一嘴的漂亮話，逢人就誇，路過條貓兒狗兒，她也能停下誇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