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萬仇自然不信有什麽長生秘術，直罵荀亦胡謅。

眾人散去後，荀亦一個人坐在窗邊，腳邊是已經燃盡的碳，他手裏正握著那把被李元英折斷的橫刀。

橫刀已經被重新煆燒修複過了，看起來完美無瑕，光潔如新。

荀亦看著橫刀出神，絲毫沒發現廊下站了個人。

沈念曦懷裏抱著琴，輕聲喚他。“丞相！”

荀亦眸光一顫，抬起頭來，俊朗的眉目像是被霜打過一般憔悴，他扯動唇角，聲音沙啞。“你來了？”

“丞相要聽琴嗎？”

沒等荀亦開口拒絕，沈念曦忙道：“我琴彈得很好，丞相若是聽不到，那將會是件非常遺憾的事。”

她太純真了，情緒外放，講話直白可愛，荀亦恍惚看到了一年前，也有這麽一個姑娘，莽撞的闖進他的草屋，拉著他下棋的手，讓他跟她走一趟。

荀亦點點頭，說了聲“好！”

沈念曦高興的抱著琴，走進屋裏，自己搬了椅子坐下。

她一邊彈琴一邊看他，希望這琴聲可以撫平他的愁思，哪怕片刻也好。

…

李元英吃了粥，靠在牆邊休息。

她問阿廖：“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外麵看守的是幾個人？”

“八個左右，將軍問這個做什麽？”

李元英拉著阿廖讓他靠近自己，在他耳邊悄悄耳語了幾句。

阿廖聽了連忙搖頭。“將軍，你現在身上還有傷，腦子也壞了，是不能亂動的，而且，神尊將你關起來，也是為了你好！”

李元英蹙眉。“他為我好個蛋！他叫我去無相堂，就是想**。”

阿廖瞪大眼睛。“怎麽可能？神尊他是修行之人，絕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李元英七竅生煙，罵道：“修行個蛋！”

罵完覺得不解氣，又罵阿廖。“我看著你也像個蛋！”

阿廖低著腦袋，委委屈屈的不吭聲了。

…

無相堂內。

“各地教主都要來汴京，主上下個月初要起事，你這段時間收斂一些，管住自己的褲襠！”神使麵無表情的警告麵前的神尊。

“梁欣，你少拿主上來壓我，我要做什麽輪不到你來置喙！”神尊的一隻胳膊被李元英卸了，正用白布掉在脖子上，一臉橫肉，怒氣衝衝。

他本來想直接弄死李元英的，可吳梁欣一直攔著不讓，他本就看不慣吳梁欣，此時看到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心中煩躁，升起一股邪火。

梁欣一張冷臉，毫無波瀾，淡淡道：“穆申，你怎麽看我，我無所謂，但你要是壞了主上的事，我第一個要你的命！”

穆申冷笑。“這麽賣命？主上有多看過你一眼嗎？”

梁欣冷著臉，不欲爭執，推門離去。

···

李元英的腿傷嚴重，阿廖去求穆申給李元英請個大夫來。

穆申坐在案桌後，掀起茶蓋，吹了吹手中的茶，若無其事的問了一句。“阿英，真是你媳婦嗎？”

阿廖一怔，低著頭，說了聲“是！”

穆申放下手上的茶杯，走到阿廖麵前，抬起他的下巴。“你們夫妻倆的感情一定很深。”

阿廖目光閃躲，手用力的抓皺了衣服。

穆申輕笑。“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阿英。”

禁閉室的門四敞大開，正在睡覺的李元英，被刺目的火光照醒。

沒等她完全清醒，就被人從地上拖了起來。

禁閉室內外站了十幾個壯漢，穆申翹著腿，坐在一張椅子上，一旁的阿廖被五花大綁，堵住了嘴。

“阿英，你太頑皮了，對你的懲戒雖然來的有些晚，但希望你可以長長記性。”穆申邊說邊用帕子擦著脖子上因為肥胖而流出的虛汗。

李元英蒼白著一張小臉，目光卻清澈黑亮，她看著穆申冷笑。“是嗎？”

話剛出口，鉗製她的兩個壯漢就慘叫一聲，一個捂著脖子，一個抱著手臂，滾在地上。

李元英瘸著腿，上前一步，有些瘋魔嚇人。“神尊大人，你的懲戒，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穆申目光驚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跟他一起來的手下，黑壓壓全部圍了上來。

李元英的身形頓時被襯得瘦小無比，她像個誤入猛獸叢林中的小貓。

可這隻小貓並沒有炸毛呲牙，反倒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沒有絲毫畏懼。

阿廖被堵住嘴，隻能“嗚嗚”的叫著，他擔憂的看著李元英，又祈求著向穆申跪下。

穆申咬著後槽牙，指揮著手下人。“挖了她的眼睛，弄死她！”

手下人一擁而上，李元英在拳腳中輾轉騰挪，她最會打架了，尤其是近戰，深得她那個風流師父的真傳，都是些下三濫的招數，專攻下三路，每一招，都是要人命的殺招。

她師父就算是逛窯子，在**跟女人雲雨的時候，也忍不住誇讚，自己收了個好徒弟，招式又狠又陰。

李元英殺紅了眼，穆申說要挖她的眼睛，她就專戳那些人的眼，隻聽禁閉室內外一陣陣的慘叫，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一堆人。

李元英略彎腰，一把折斷了自己腿上的利箭，傷口化膿，血肉翻了出來。

她握著箭，一瘸一拐的走向穆申。

穆申此時嚇得臉都白了，他哪裏見過李元英這樣的人物？腿軟的跌坐在地上，連跑都不會跑了。

李元英一步步逼近，遮擋住了穆申麵前的光，陰影裏，她豐潤的嘴唇沾著鮮血，豔麗凶殘，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開了口。“現在該我來挖你的眼睛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唱童謠一樣柔軟，伴隨著這樣的聲音，“噗呲”一聲，箭頭狠狠插進了穆申的眼睛裏······

李元英走到阿廖麵前，他的手腳還被捆著，嘴裏堵著布，已經嚇得紅了眼，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李元英，殘忍冰冷。

李元英拿下他嘴上的布，順手擦了他眼角的淚。“不要怕！”

穆申專挑了大半夜來禁閉室，就是怕梁欣發現，壞了他的事，他到死都沒想到會被李元英一個看似柔弱的姑娘反殺。

李元英帶著阿廖從禁閉室出來，這一路上燈火昏暗，路過一個又一個裝著鐵門的漆黑房間，像是沒有盡頭的牢籠一般。

突然身側的鐵門被猛的撞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