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川在金樓坐到茶都涼透了,才起身離開。
天空陰沉沉的飄著雪花,金樓外街市熱鬧,過年的氛圍濃厚,店鋪門前燃著暖黃色的燈籠,一陣陣食物的香氣夾雜著煙火氣。
馮無間在一旁小心跟著,他試探的開口。“汪荃今日送來了兩個美人,將軍要不要見一見?”
“不見!”
白沐川轉身走進雪裏。
…
蕭洄這隻軍隊並不正規,很多都是農民出身,盔甲五花八門,兵器也五花八門,菜刀,鍋蓋,飯勺……能想到的,覺得稱手的家夥事,全都能使。
軍中的女眷孩子不少,經常一旁的兵士正在喊號子訓練,另一邊年輕媳婦拿著洗衣錘揍娃娃,娃娃吱哇亂叫的。
李元英從地牢裏拖出來的那個女子名叫仙娘,是蕭洄班信結義大哥的妻子。
因為誤打誤撞救了仙娘,李元英在軍中養傷的日子過的十分舒坦。
班信端了一碟子烤土豆過來,他順著蕭洄的目光看去,就見李元英正坐在太陽底下,翹著受傷的腿,眯著眼,曬著太陽。
班信用土豆蘸了辣椒跟鹽,塞進嘴裏嚼著。
“她還是沒開口說話嗎?”班信問。
蕭洄搖頭。
其實不是李元英不想說話,是她知道,自己一旦開了口,蕭洄等人就得對她問東問西,她現在腦子一團漿糊,很多事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班信道:“那天我帶人下去地牢的時候,下麵至少躺了二十個人,大嫂說那些人都是她殺的,我是很難相信,一個小姑娘,還缺了一條腿,居然能單槍匹馬殺二十多人。”
蕭洄問:“玉兒有下落嗎?”
班信道:“已經派兄弟南下去追船了,暫時沒有消息傳回來。”
“大嫂那邊怎麽樣?”蕭洄又問。
班信歎口氣。“還那樣,吃的很少,想起玉兒來就掉眼淚,蕭洄,有時候我感覺咱們是真沒用,連大哥留下的妻女都沒護住。”
“讓軍中的那些女眷沒事去陪大嫂說說話。”
班信道:“不用你囑咐,我早就讓人去了,這趟雖然沒有找回玉兒,但幸好把大嫂找了回來,而且長生殿裏麵那些金銀財物十分可觀,這下我們能過個好年了。”
蕭洄靜靜聽著,目光還在遠處李元英的身上。
一個小女孩被她娘親追著大,小女孩跑到李元英身邊,轉著圈的躲她娘。
“娘!你別打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偷吃弟弟的糕點了!”小女孩嘴角髒髒的,大聲哭喊著。
女人一把揪住了小女孩的脖子,揚起巴掌就要打。
“你是饞鬼托生啊!什麽都吃,這個家就是被你吃窮的。”
這一巴掌沒落到小女孩的身上,被李元英伸手擋住。
女人手腕被李元英攥住,頓時更氣了。“我管孩子,你擋什麽!”
小女孩趁機跑走了,女人“唉!”了一聲要去追,李元英卻不放手。
她力氣大的不得了,女人甩又甩不開,氣的直罵:“你這瘸子,誰讓你多管閑事的,快給我放開!”
班信看不下去,過來拉架。“行了!鬧什麽呢!”
他拽開李元英。“人家管孩子,你瞎摻和什麽!”
李元英仰頭看著班信,又看了看一旁的女人。
女人見班信站她這頭,氣焰甚是囂張,朝著李元英又是翻眼,又是冷哼。
“我警告你,別以為你救了大嫂,你就能如何了!在這就要守這的規矩,安分守己,別到處惹……”
班信的話還沒說完,就一聲悶哼,捂著脖子,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李元英從椅子上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過來。
剛才那一擊,快的隻剩一個虛影,班信躲都躲不及,他漲紅著臉,看著李元英那雙黑亮的冷眸在眼前經過,那麽漫不經心,那麽目中無人,猖狂到令人討厭!
規矩?
她李元英何時守過規矩?
雖然現在腦子壞了,但不聽人擺布,不守規矩這點倒是一如往常。
遠處的蕭洄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深湛的眸子泛起一抹幽光。
…
程先生醫術高超,李元英的腿傷在他的照顧下康複的十分快。
李元英重新換了藥,他在一旁收拾著手邊的東西。“你的體質不錯,血肉長的快,可惜老夫我並不善處理外傷,若是我的摯友華岷在這,你這傷好的會更快。”
聽到華岷的名字,李元英愣了一瞬,她覺得這個名字十分耳熟。
“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裏聽過。”李元英道。
程先生哈哈大笑。“他那個神醫的名號確實響亮的很。”
二人正聊著,軍帳的帳簾被人掀開。
傍晚橙黃色的光瞬間湧了進來,給來人身上蒙上了一層璀璨的金光。
蕭洄背光而立,一身漆黑,白皙的麵皮上,隻有一張深唇被光照亮,別樣的危險生野。
程先生朝他點頭示意。“蕭將軍!”
蕭洄回禮後,看向李元英。
她受傷那條腿的褲子挽上去半截,人歪靠在小桌上,頭發被梳在腦後,編了個很粗的黑亮的辮子,清麗漂亮的臉,一臉困意。
“傷勢如何了?”蕭洄問。
程先生將剛才跟李元英講過的話,跟蕭洄重複了一遍。
一旁的二人說話,李元英安靜的好像不存在一樣。
程先生問完診起身離開,蕭洄卻沒走,反倒是在軍帳之中坐下來。
自顧自倒茶喝茶。
李元英困的直磕眼皮,最後忍不住開了口。“我要睡覺!”
話說的直白,語氣更是霸道。
蕭洄似笑非笑的看向她。“我以為你是個啞巴!”
“你是不願意說話,還是不願意跟我說話?”
李元英又不吭聲了。
“你昨天攻擊班信的招數是誰教你的?”
誰教的?李元英現在腦子一團漿糊,哪裏能說的明白?
隻是說到此處,蕭洄的目光明顯變了,那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暴戾陰沉。
李元英並沒有回答蕭洄,她將小桌移開,自顧自躺下,準備睡覺。
可人剛躺下,就被一雙大手,粗暴的拎了起來。
蕭洄注視著她。“我有很多方式能讓你開口,你好好考慮清楚,現在,要不要回答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