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亦現在誰的麻煩都找不了,他病了,病的十分嚴重。

或者說,從他跟李元英在邕涼斷劍絕情的那刻起,他就病了。

月萬仇坐在荀亦的床邊,見他枯敗的不成樣子。“找不到李元英,你還真打算殉情不成?”

荀亦麵容枯槁,那雙漂亮的瑞鳳眼都失了光彩,他淡淡道:“這條命本就是我欠她的。”

“那天下呢?那麽多流離失所的百姓,關中到現在一場雪都沒下,來年不知道該是什麽光景,這些你都不管了?”月萬仇問。

荀亦仍舊平靜。“朝中官員有不少才學勝過我的,這天下,他們一樣治得。”

月萬仇罵道:“放屁!將來若真是白家得了天下,你在朝中培養的那些人才,你覺得能保得住?”

荀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緩慢的看向月萬仇,有氣無力的問:“你說,小沛現在會在哪?如果她還活著,現在會幹什麽?”

月萬仇一怔,垂下眸子,沉默良久,半晌才開口。“她那樣的女子,本事大得很,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自然是在某個地方快活享福呢!”

荀亦勾起一個無力的笑,長長探出一口氣。“這個小混蛋,在外玩野了,也不知道回家!”

荀亦的病一直不肯好,河清又不放心月萬仇給荀亦下猛藥,怕他把荀亦治成李元英那副樣子,隻能快馬加鞭去方寸山請人。

這一去大半個月,回來時天都變了。

李時雁帶兵趕往汴京,中途遭遇了三波截殺,雖然來犯者沒有透露身份,但李時雁一審便知,是白家的人。

除夕前夜,汴京城戒備森嚴,河清等人被攔在城外。

最後還是海晏拿著荀亦得令,才將人接回來。

五匹快馬趕往相府。

海晏河清先行下馬,引著三個身披鬥篷的人入了相府。

“師兄現在如何了?”

楚千執摘下頭蓬,腳下生風。

她在方寸山聽到是荀亦病了,立馬拋下一切事來了汴京。

她身旁高大的身影也摘了錐帽,問道:“現在是誰在丞相身邊伺候?”

說話的正是高文珩。

另外一個倒是沒摘鬥篷,一張臉隱在暗處,雖然沒看到麵容,但周身氣度不容小覷,一眼看去,直覺貴不可言。

荀亦房中隻有一個嬌小的倩影。

月萬仇阿羅跟幽蘭此時都不在城內。

楚千執一進門就看到了趴在荀亦床邊哭泣的沈念曦。

荀亦靠著枕頭,指尖挑起一旁的幹淨帕子,遞給沈念曦。

沈念曦抽泣著,將那個帕子和那隻冰冷修長的手一起握住。“丞相,你會好嗎?”

楚千執眉頭一皺,出聲道:“師兄!”

沈念曦轉過身,跟荀亦一起看向從門口進來的三個人。

荀亦的目光掃過楚千執,高文珩,最後落在了那個一直沒摘鬥篷的人身上,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一點小病,您怎麽來了?”

除夕夜,蕭洄的軍中十分熱鬧。

李元英本來躺在**睡覺,後來被班信一把從**薅了起來。

“瞧你這副病歪歪的樣子,外麵都在放鞭炮呢!我領你出去瞧瞧!”

李元英穿著一件碎花襖,這還是仙娘前幾天剛給她做的,一頭油亮烏黑的頭發被她睡的有些亂,一出帳篷,風刮過來,火光一攏,她整個腦袋都毛茸茸的。

班信是仙娘派來叫人的,等把李元英推給仙娘,他又跑去放鞭炮了。

仙娘手中正端著一盆活好的餡,瞧見李元英,一把將她拉來過來,笑道:“睡了一天了,還不幹點活,一會幫著擀餃子皮。”

蕭洄的軍中都是北方人,過年自然是要吃餃子。

跟仙娘一起去了最大的那個軍帳,一進門就暖和和的,大圓桌上已經坐了七八個女子,正在忙活著包餃子。

蕭洄歪在一旁榻上,正舒坦的嗑著瓜子,他身旁還有三個奶娃娃你追我趕,跑來跑去,一會拱到他眼前,一會爬到他的身上。

他也不煩,抱起那個最調皮的,就去撓癢。

空氣中有煙火氣,麵粉的醇香,餃子餡的鮮香,還有年輕婦人身上微微散發出的脂粉香,各種味道交叉在一起,聞得人十分踏實。

仙娘催促著李元英。“愣著幹什麽?快去洗洗手。”

銅盆就在蕭洄躺著的榻邊,李元英去洗手,正對上蕭洄那雙銳利的眸子。

李元英若無其事,垂下眸子,洗著手。

“你身上怎麽有那麽多的傷?”

這話像個炸雷,李元英蹙眉抬眼,盯著蕭洄。

蕭洄眉眼含笑,懷裏還抱著個奶娃娃。

月萬仇的那些藥,隻能讓李元英的舊傷變淺,但想要皮膚完美無瑕,那是不可能的。

“那天你發燒,我幫你換腿上的藥,你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你到底經曆了什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蕭洄的聲音很輕,懷裏的奶娃娃頭跟潑浪鼓似的來回瞅。

李元英甩了手上的水珠。“我不記得。”

“真不記得,還是裝不記得?”

李元英問:“你又想怎麽樣?”

“你知道我想怎麽樣。”

“阿英!快來呀!”仙娘出聲招呼李元英。

李元英瞅了一眼蕭洄,走到仙娘身邊。

她哪裏會廚房的這些手藝?她力氣倒是大,給麵揉的很硬,太硬的麵擀成餃子皮,也很難捏緊實。

仙娘瞅了半天,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拿過了李元英手裏的麵。

沒她事幹,她就縮在一個小凳子上嗑瓜子,模樣太乖了,讓人忍不住……

踹一腳。

蕭洄這一腳沒踹在李元英的身上,被她輕易躲了過去。

蕭洄挑眉,心道:身手還真不錯。

“你不要一直為難我,如果你不想讓我在這呆,我可以隨時離開!”

李元英說著,蕭洄看了一眼仙娘,見她沒注意到這邊,一把拉住李元英,將人扯出帳外。

剛出大帳,蕭洄就鬆了手。“你不是什麽都不記得?離開這你能去哪?”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李元英說完,回了自己住的大帳,收拾著床邊的衣物。

她沒有什麽行李,就一套換洗的衣服,還是仙娘給她的。

她打了個包裹,一轉頭,蕭洄正挑著帳簾,站在門邊瞧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