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霜因為項圈的事一直對李元英懷恨在心。

大約是她在將軍府囂張慣了,真以為自己能玩一出借刀殺人的好戲。

殊不知,像白頜這等梟雄人物,豈是她能算計的?

李元英跟李時雁忽悠汪荃把人劫走,這事如果不抖出來,糊弄過去,也就是小孩子調皮的性質。

如今偏偏有人將事抖出來了,白頜臉上掛不住,李琰更是為難,一邊是自己大哥的臉麵,一邊是家裏的兩個死孩子,他也不好說什麽。

白頜沉聲道:“你要是連一個女人都管不了,我還敢用你帶兵?自己去領二十軍棍,然後把你府裏那個愛惹是生非的女人處理了。”

白沐川挨了軍棍,李元英跟李時雁也沒逃過去,李琰提槍在手,給兩人一頓好打。

李時雁咬牙忍下。

李元英捂著屁股,滿軍營地亂跑。“父帥,再打下去,我騎不了馬了!”

對李時雁,李琰還能裝裝樣子,手下留情。

對李元英,那可是下死手的揍。

李琰黑著臉,也不說因為什麽揍她們,反正就是揍。

李元英受不住打,直接跑出了軍營。

李琰在後麵喘著粗氣,怒道:“你有本事跑了別回來!”

將軍府。

陳伯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淩霜,臉上沒有一絲動容。“淩姑娘,趁著天亮好趕路。”

“求求你了陳伯,我要見將軍!”

淩霜拉住陳伯的衣袖,她大概從未想過,平日裏在府裏頤指氣使,竟然也會有如此狼狽的時候。

“將軍不想見你。”

“為什麽?不可能,絕不可能,將軍最寵我了。”

陳伯歎口氣,有些惋惜她。“將軍是寵你,但你自己要作死,誰能攔得住?你以為你那些小伎倆能逃得過大君侯的眼睛嗎?想借刀殺人,你借錯刀了。”

“什麽意思?”淩霜瞪大眼睛。

“說白了,大君侯看上的那個姑娘與你一樣,將軍不會為了讓你忤逆大君侯,大君侯同樣不會因為一個女子跟李家翻臉。你們,太無足輕重了,你不知死活,非要將事情惹出來,那麽最後被處理的,隻能是你。”

“我讓大君侯知道真相,我並沒有做錯,憑什麽要處理我?”

陳伯不想再跟她爭辯,轉過身,兩個壯漢直接將她五花大綁地抬了出去。

“螻蟻,沒資格問憑什麽。”

陳伯的聲音清晰地落在淩霜的耳朵裏。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最後絕望地閉上雙眼。

李元英不敢回家,近幾日一直住在酒樓,又欠下一屁股賬。

梁微末殺到酒樓,將欠條直接拍在李元英眼前,怒道:“你在這吃喝玩樂,為什麽要把賬寄到廷尉府?”

李元英嘴裏嚼著幹果,將欠條拿起來瞧了一眼。“我這不是都跟你學的嗎?”

“你無賴!”

她笑。“我就是無賴,這錢你不幫我出,我就讓整個汴京都知道,你,堂堂梁大小姐,是我李元英的馬夫!”

梁微末張口結舌,氣得臉色漲紅,憋了半天,最後指著李元英的鼻子說了一句。“算你狠!”

她叫來蟬衣。“去櫃台把李元英欠的賬還了。”

蟬衣為難。“小姐,自空穀的案子了結後,您的錢庫已經被大人封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您也沒錢了。”

梁微末如遭五雷轟頂,兩個窮光蛋湊一塊了。

這下李元英走不了,梁微末也走不了了。

“你不能跟你那兩個小跟班借點嗎?”李元英倚著一樓的櫃台,嘴還不歇著,嚼著紅棗。

梁微末瞪她。“你都說了她倆是我跟班,你讓我怎麽開口?”

櫃台後的老板唯唯諾諾。“小沛將軍,梁小姐,那個,這個錢不給也行。”

梁微末一拍櫃台。“那怎麽能行,我長這麽大,就沒欠過誰的錢,你敢壞我規矩?”

老板嚇得一哆嗦。

“把錢記我賬上!”

白沐川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李元英抬眸看去,嚼東西的動作一頓。

荀亦也在。

之前還你死我活的倆人,今天居然罕見地湊在了一起。

一旁的袁不通笑道:“今天當真是熱鬧,不知道有沒有榮幸,能夠請到小沛將軍還有梁小姐一同入席坐坐。”

梁微末見到荀亦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點頭。“當然有!”

見李元英不吭聲,梁微末伸手在她腰間狠狠擰了一把。

李元英痛得跳起來。“有!”

二樓雅間內炭火燒得正旺,開了一小扇窗戶通風,樓下便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袁不通坐在窗邊,探頭看了半晌,最後笑著回過頭。

“早就聽聞汴京城富貴迷人眼,如今真的來到這裏,才知道所言不虛。”

白沐川一隻手搭在桌上,坐姿疏狂懶散。

“澄州不是一樣的富庶繁華嗎?”

袁不通擺擺手。“與汴京差遠了,商路不通,民生艱難啊!”

荀亦不動聲色看了袁不通一眼,淡淡道:“袁先生與我們一樣都是做臣子的,彼此的難處,應該都多少了解一些。”。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綢緞,平平無奇的款式,在他身上卻帶上了一股矜貴從容的仙氣。

袁不通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君主與百姓之間,需要我們做臣子的來相互平衡,實不相瞞,我這次前來,主要是為了我澄州的百姓。如果桓帝願意讓出商路,我會回去說服信王,將每趟貨物的利潤讓出百分之二十。”

信王不願意交固定的過路費,卻願意交每趟貨物利潤的百分之二十,這是因為裏麵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說完,袁不通先是看向白沐川。

白沐川笑。“看我做什麽?說到底我們邕涼是地方軍,大佋的國事我們可管不了。”

袁不通又看向荀亦。

荀亦也笑,直接回避了這個話題。“袁先生今天不是要請我們看戲法嗎?”

“什麽戲法?”梁微末問。

聽到有戲法,正在吃東西的李元英也把頭抬了起來。

袁不通拍拍手,將門口候著的幻術師叫了進來。

隻見來人身量奇高,一身鴉青色衣衫,披著泛著金色的黑鬥篷,臉上蒙著一個山羊麵具,怪誕又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