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隱蔽的小院落裏,長身玉立著一個青衣書生,正是宛城攻破後,消失已久的章子修。
隻見他此時怒目橫眉,對麵前的男人嗬斥道:“沒我的允許,誰準你手下出去賣糧的?”
對麵的群三冷笑。“天天貓在這山裏,我要不拉糧食去賣,底下的兄弟們都沒錢打酒了。”
章子修怒道:“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形?稍微露一點風聲,我的計劃就全盤皆輸了,到時候不光這十萬石的糧食保不住,你我的性命恐怕也難保。”
群三朝地上啐了一口。“你少在這給我計劃不計劃的,你當時找到老子幫你盜軍糧,說好的就是,糧食一賣,咱們三七分賬,如今都等多少天了,老子連一文錢都沒見到不說,酒都快打不起了。”
章子修指著他。“不可理喻!”
群三揮開他的手。“老子本來就是土匪,當然不可理喻,我看你是個讀書人,才對你禮讓幾分,別給老子惹急了,老子要是急眼,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章子修臉色沒有半點懼色,他在石凳上坐下,淡淡道:“現在耍橫沒用,你要是真有能耐,就把這十萬石糧食自己賣出去。”
群三幹瞪著眼沒吭聲,這麽多糧食,就他們山上這幾個土匪,吃上幾十年也吃不完,若不盡快出手,他冒險幹這一票就沒意義了。
“我看你也是在誇大其詞,我就不信,你的門路能吃掉十萬石的糧食。”
章子修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也沒想再繼續隱瞞他,於是開口道:“尋常門裏恐怕是不行,若我說買糧的是岐王呢?”
群三驚道:“岐王?你不是杜文鏡的主簿嗎?怎麽能跟岐王攀扯上關係?”
章子修笑道:“這亂世之中,多認識一個人不就多一條活路嗎?”
群三猶豫道:“糧食賣給岐王,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這等同於賣國。”
章子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群老大,亂世才能出英雄,但看你有沒有這個魄力了。”
群三低著頭咬了咬牙,沉默半晌。“你去再找別的門路,賣國的事老子不幹!”
章子修眉頭微皺,眸光暗淡陰沉。
群三剛出小院,手下人慌裏慌張地跑來。
他心裏正煩著,見手下人這麽不穩重,直接抬腳踹去。“慌你爹個蛋!”
手下挨了一腳,鎮定許多。“周四六他們被抓進了牢裏。”
群三一怔。“軍糧的事暴露了?”
手下搖頭。“這倒沒有,是抓賣假藥的,把他們給誤抓了。”
群三鬆口氣。“跟二當家那邊也說一聲,這段時間別下山賣糧了,等風頭過了再說。”
手下往小院裏瞧了一眼。“那這事要不要跟章先生知會一聲?”
群三氣地跳起來敲他腦袋。“知會個頭,他算個屁,我才是老大懂嗎?”
手下抱著腦袋,眼睛含淚。“懂懂懂。”
···
李元英荀亦跟那個鷹眼男人周四六被關在一起。
一牆之隔處慘叫連連。
空穀跟蟬衣倆人倚在牢房外嘮嗑。
蟬衣道:“死了幾個了?”
空穀嘴裏嗑著瓜子。“十幾個了吧!”
“審出賣假藥的了嗎?”
“審不出來就都殺了唄!把咱將軍藥的都下不來床了,自然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咯!”
空穀話音剛落,一個娘子軍就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一旁經過,地上拖出一長條鮮紅的血跡。
周四六本來還趴在門上叫屈,見此情景,忍不住後退半步。
李元英跟荀亦,兩人坐在暗處,一小一大的身影,正在盯著他。
周四六回過頭,荀亦瞬間垂下瑞豐眼,往李元英懷裏鑽。“娘子,我怕!”
李元英看著周四六走近,漫不經心地哄著荀亦。“不怕不怕啊!”
周四六湊過來。“你倆聽見了嗎?她們說要把我們都殺了,一百多口子人呐!這群娘兒們,真狠呀!”
荀亦靠在李元英的肩膀上,笑道:“那你黃泉路上不會太孤單。”
周四六看著麵前的倆人,明明生的都是出塵脫俗的漂亮,卻讓他有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像是被猛獸凝視一般。
“你什麽意思?”
荀亦道:“自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想必要不了多久,我的家人就會拿錢來贖我跟我娘子了。”
這句話似乎刺激到了周四六,他不吭聲了,黑著臉坐在一旁。
空穀蟬衣還在一旁聊著一些開膛破肚的內容。
周四六有些崩潰。“二位奶奶,你倆去別處說行嗎?”
空穀蟬衣走了。
沒過一會,空穀拎著一節牛腸從牢房門口經過。
周四六瞪大眼睛。
蟬衣捧著一塊生牛肝,站在牢房門口,猙獰著咬了一大口,鮮血淋漓。“都老實點!”
剛才還鐵骨錚錚的漢子,崩潰地跌坐在地上。“這群娘們兒還吃人呐!”
又過一會,牢房門鎖響動。
周四六聽見,一擦眼淚,忙爬起來要往外衝。
嘴裏嚼著牛肉的空穀一腳將他踹了回去,指著李元英跟荀亦二人。
“你倆可以走了!”
李元英跟荀亦站起身,剛沒走兩步,就被人拉住了衣袖。
周四六哀求道:“兄弟,弟妹!”
“不!爺爺,奶奶,你們也救我一命吧!”
荀亦笑。“兄弟,我是個商人,凡事都講利益二字,我救你可以,但我能得到什麽?”
聽聞此言,周四六不吭聲了。
牆後又滾出兩個跟血葫蘆似的人出來,在地上翻滾哀嚎。
空穀伸手薅住周四六的衣領。“走吧,輪到你了,”
他驚駭,死死扒住牢房的門,急道:“糧食!你們不是想買糧食嗎?”
在場的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像是三隻盯著肥肉的狼,在地上翻滾的血葫蘆也有一瞬間的停頓。
周四六猛地吞咽一口。“隻要你們能救我一命,我帶你們去見我大當家的,他手裏有糧。”
荀亦挑眉看向李元英。“娘子的意思呢?”
“救吧,趕緊買到糧食,省得你老惦記我的嫁妝。”
荀亦笑著將她摟進懷裏,嗔怪。“娘子誤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