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雨水在路麵上濺起點點水花,輕塵早已揚盡,化作一片泥濘,馬車在泥濘的道路上前進。雨縱然極大,卻也擋不住馬車前行的速度。雨越下越大,將馬車駛過的痕跡遮掩的幹幹淨淨。雨夾著風吹過趕車人的臉龐,雨水太大,迷住了趕車人的眼,一不留神,馬車便陷進了路邊的泥坑裏。

楚莫離掀起車簾有些擔憂的往後看去,大雨迷朦,什麽都看不見。側耳靜聽,雨聲嘩啦啦,什麽也聽不到。他歎了一口氣,大聲喝道:“趕快將馬車拉上來!”

士兵們便趕緊過來拉馬車,隻是雨大風大泥深人慌,要將馬車拉上來還真不容易。

苗靜風與憶霜同乘一輛馬車,從他進到馬車的那一刻起,憶霜便冷眼看著他,不言也不語。苗靜風見得她冰冷的表情,嘴角掠過一抹苦笑,也不說話。

憶霜見到那馬車劃進泥坑後,嘴角終於溢出一抹淡笑,最後陷入裏麵出不來,隻要再稍加耽擱,陽靖便能追上來了。

自他們從城裏逃出來後,就一直在趕路,路上遇到了陽靖派出的先頭軍隊,兩拔人馬在城外的樹林裏交戰,楚莫離知道若再耽擱,陽靖的主力便也要追上來了。陽靖若是追上來,在這沒有任何屏障的地方,他隻有死路一條。當下把心一橫,留下一部分人馬與其交戰後,便匆匆逃亡。

而後又被陽靖的先頭軍隊追上兩次,他均是留下人馬斷後,待他們遭遇大雨時,跟在他身側的隻有幾百號人馬了。

憶霜想起楚莫離與陽靖交戰時的情景,嘴角的笑意也就更濃了些。楚莫離的這些人馬,隻要陽靖的軍隊再次追上來,他們便再也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楚莫離見馬車一時拉不上來,雨聲再大,也能隱隱聽得到身後的馬蹄聲,他眸光轉寒,把心一橫,衝進了憶霜的馬車,揮劍斬斷了馬車的繩索,再將馬鞍拉了出來扔到馬背上。

楚莫離看了看憶霜又看了看苗靜風,終是對苗靜風道:“你騎馬帶著她向西走,我們在恒城會合。”

苗靜風淡淡一笑,點了點頭,伸手便欲去抱憶霜,卻在觸及憶霜冰冷的目光後,歎了一口氣道:“你自己上馬吧!”

憶霜看了看楚莫離,笑的有些嘲諷道:“你當初在與陽靖交戰時若有這分魄力,或許還不至於輸的這麽慘!”

楚莫離不答,隻看了她一眼,扭頭便躍上了另一匹馬的馬背。

憶霜又道:“急匆匆入喪家之犬,驚惶惶若漏網之魚,現在用這一句話來形容你,實在是再洽當不過。”她的語氣很淡,話卻極為刻薄。

楚莫離咬了咬牙,又看了她一眼,卻並未說話。

憶霜冷冷一笑,又自顧自的道:“這句話說的極對,不過有誰在逃命的時候跑的不快呢?”

楚莫離的麵色越加的難看,他扭頭對苗靜風道:“帶她走吧!不要讓她受到任何損傷。”

苗靜風淡淡一笑,他早已從憶霜與楚莫離的對話中,看出了兩人的關係早已不若以前,兩人的心裏,或多或少對對方都有些恨意吧!

憶霜恨他薄情寡義,楚莫離恨她移情別戀,他現在的一切都拜她愛的那個人所賜。隻是在楚莫離的心裏,縱然恨著,卻還有些怨,怨他自己!一著走錯,全盤皆輸,輸了天下也輸了她!

苗靜風微微一笑,將自己的外衫除下,欲披在憶霜的身上,隻是他的身材較憶霜高太多,衣衫無法披,他便將那外衫將憶霜從頭包到腳,也不管她願不願意,一把將她抱起,輕輕躍上馬背,雙腿一夾馬肚,便與憶霜一起消失在雨幕裏。

楚莫離看著苗靜風帶著憶霜離去,他不由得閉了閉眼,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事到如今,他已別無選擇,愛也好,恨也罷,就隨著傾盆的大雨衝到天際吧!

苗靜風抱著憶霜,一路向西,曉行夜宿,再過一日便能到達恒城了。

這一日,苗靜風與憶霜正在客棧裏吃飯,一個黑衣男子走了進來,他進來看,有意無意的看了憶霜與苗靜風一眼,也不說話,在相鄰的桌子上坐了下來,叫了幾個菜,自顧自的吃著菜。

憶霜一見那黑衣男子,微微一驚,她沒料到最先追來的人居然是歸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喜悅,歸宴到了,那麽陽靖的軍隊也快到了。隻要那些軍隊一到,她便能逃險了,還能順便除掉苗靜風,實在是一舉兩得。隻是心裏雖喜,卻不露分毫,隻是那雙明亮的眸子較之前更加亮了些。

苗靜風在歸晏進來的那一刻,便暗自擔憂,他與歸宴雖然早在白水城的時候就交過手,但是歸宴是被他困在水龍陣裏,並未麵對麵的交手。在溟河河畔時,兩人打的天昏地暗,中間卻還隔了一條溟河,隻遙遙的見到一個影子,仍未打照麵。

苗靜風雖然覺得他甚是眼熟,卻也未認出他來。但是歸宴身材高大,一股王族的貴氣在身上隱隱呈現,走路輕盈快捷,一看就知道身懷絕技。而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冷冷的氣場,便讓苗靜風心中暗生警惕。更兼歸宴一進到客棧裏似有意似無意的一眼,裏麵蘊含的東西是那麽的深沉,雖然一時猜不出他的身份來,卻也知道來者不善。

苗靜風回頭看了看憶霜,卻見她仿似沒有見到歸晏一般,依舊自顧自的吃著菜。苗靜風自小行走江湖,他此時知道憶霜越是不在意便越是有問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也不說話,也慢慢的吃著菜。心裏卻在暗自掂量,看來人的架式,武功不弱,他沒有把握將來人一擊即中。

苗靜風側耳傾聽,隱隱聽得遠處傳來的馬蹄聲,知道陽靖的追兵馬上就要到了。他在心裏歎了一口氣,若是一招不能將歸宴製住,他便會陷入危險當中。當下暗自思量,要如何才能帶著憶霜全身而退。

歸晏慢慢的吃著菜,也不看苗靜風和憶霜,還叫了一小壺酒,小口小口的品著,似是在等待著什麽。

暗流湧動。

客棧裏的生意不算太好,隻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苗靜風與歸宴身上湧動的氣流連帶著整個客棧裏的氣氛都有幾分古怪。

馬蹄聲越來越近,苗靜風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再等就等於等死!當下將憶霜一把拉起,長鞭一揮,身體便如大鳥一般破窗而出。窗外係著他們的馬匹,騎上馬便又多了一分逃跑的機會。

歸宴眼光一寒,將手中的筷子當做暗器向苗靜風疾射而出,分射他的命門和曲池兩大穴。射他命門是為了傷他,射他曲池是逼他放下憶霜。

苗靜風似看到歸宴的舉動一般,頭也不回,長鞭疾掃,筷子被掃落,他的身形卻也一滯,沒有躍到馬上,卻也到了馬旁。

憶霜知道他一旦騎上馬,歸宴便又要一段時間才能追上,而這裏離恒城已經極盡,若是被他逃進恒城,她要脫身也就更難了。隻是她現在沒有半些真氣,與普通的弱質女子一般無二,又哪裏能從苗靜風的懷裏掙脫出來!

歸宴在苗靜風著地後,也從窗戶邊疾躍而來,利劍如虹,直刺苗靜風的後背。

苗靜風眸光一冷,將憶霜從懷裏拎出來,甩到自己的後背之上。歸宴大驚,沒料到苗靜風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他若是不收劍的話,這一劍隻怕將刺傷憶霜。心裏幽幽一歎,劍招突變,由刺改削,斜斜上去,真削苗靜風的腦袋。

苗靜風歎了一口氣,身形一矮,從馬肚子下橫穿而過,同時長鞭疾掃,將拴馬的繩子掃斷,身如猿猴,反身一躍,便已躍上馬背,大手一拍馬屁股,馬便向前疾奔。

歸宴見苗靜風躲劍,削繩,躍馬背的動作一氣嗬成,極為連貫,心裏雖然恨他卻也不由得發出讚歎,苗靜風的身手和應變能力的確是讓人歎為觀止。他嘴角劃過一抹冷笑,也揮劍斬斷了馬繩,躍上馬背便朝苗靜風追去。

苗靜風帶著憶霜一路狂奔,這裏離恒城已極盡,恒城四麵環山,而從這裏一出小鎮,便走上了山路。苗靜風與憶霜同在一騎上,歸宴是一人一騎,縱然苗靜風的馬極好,而跑的時間長了,終是沒有歸宴的馬跑的快。

一柱香的時間之後,三人兩騎已是越靠越近。

憶霜見得這種情況,心裏微微的鬆了一口氣,她幽幽的道:“苗靜風,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你現在放下我,一個人逃跑,或許還能再多活幾日。”

苗靜風一邊催馬快跑,一邊淡淡的道:“我答應過楚莫離要將你帶到恒城,就沒有打算要半路將你拋下。”

憶霜冷冷的道:“你雖然沒有將我拋下,卻拿我當擋箭牌,方才若不是歸宴換招及時,我隻怕已被刺了個透明窟窿。”

苗靜風笑道:“原來那個人就是歸宴,我還正在猜普天之下有幾個男子有那樣的氣度。不過他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他頓了頓又笑著道:“像你這樣如花似玉的美人,普天之下隻怕沒有幾個人能下得了手。”

憶霜冷冷一哼道:“你怎麽知道他就是來救我的?”她一直很奇怪,為什麽苗靜風會這麽快就行動。

苗靜風淡淡一笑道:“你的姿容傾城傾國,這一路之上,誰人見你不是目瞪口呆,可是他一進到客棧,卻隻掃了你一眼,並未多看,顯然是你的熟人了。”

憶霜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有時候過分的小心反而給了別人線索。

憶霜倚在苗靜風的懷裏,眼見歸宴就要追上來了,她尋思著脫身之計,若是苗靜風再用她的身體來擋歸宴的劍,就算歸宴再厲害,隻怕也救不出她來。

苗靜風一邊看著前麵的路,一邊聽著歸宴的馬蹄聲,突然前麵出現了一道極深的溝將路擋住,他不由得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是天要亡他嗎?

憶霜一見到那道深溝,心裏不由得一喜,機會終於來了。

歸宴策馬過來,看著那道深溝,狹長的眼眸透出一抹笑意,他冷冷的道:“苗靜風,我們之間的恩怨也該好好清算清算了。”白水城受的傷,溟河邊的戰敗,這些帳都得一筆筆細細的算。

苗靜風嘻嘻一笑道:“歸宴,你這句話隻怕是大話了,若隻有你一人,我根本不懼你。這一條山路走來,你隻怕已與陽靖的軍隊失去了聯係。”

歸宴麵色微微一變,他急匆匆的趕來,已忘了在路上留下記號,而苗靜風專挑小路行走,顯然是別有用心,雖然現在前麵有深溝擋路,但兩人若要停下來一對一的交手,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歸宴從小在皇室長大,雖然聰明無比,但是論起江湖經驗來遠不及苗靜風。

憶霜輕輕的哼一聲道:“苗靜風,你的心機果然深沉,到這種時候居然都還不忘算計。”心裏卻是大急,歸宴一人落單,要救她隻怕極難。而她偏偏武功盡失!

憶霜心念如電,她此時在苗靜風的懷裏,雖然失去了武功,卻並不代表她沒有攻擊力。一想到這裏,眸光轉動,緩緩的將頭上的發簪拔了下來。

而此時苗靜風的目光一直盯著歸宴,根本就沒有留意到憶霜的動作。

憶霜眸子裏殺意頓起,眼裏又似看到了薜印天死的那一幕,銀牙一咬,趁苗靜風不備,素手一揚,便往苗靜風的心髒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