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莫離幽幽的問道:“憶霜,你這是在做什麽?”說罷,伸手便欲拉開憶霜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

憶霜冷冷一笑,輕聲哼道:“我隻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罷了,我的愛情,我的命運,由我自己主宰!皇上龍體尊貴,比不上我這條賤命,所以還是不要動的好。”

憶霜說罷,刀鋒一劃,楚莫離的脖子上便出現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自脖子間噴湧而出。那匕首極為鋒利,雖沒到削鐵如泥的地步,但是要割破人的喉管實在是不費吹灰之力。

那群侍衛一見此情景,又哪裏敢靠近。

楚莫離長長的歎了口氣道:“憶霜,把刀放下,有什麽事情好好說。”

憶霜冷哼道:“皇上覺得我們這間還能好好的坐下來說事情嗎?我已是你送出去的女子,該說的話,剛才都已經說完了。”

楚莫離眼裏劃過一抹痛楚,一字一句的道:“你方才說了那麽多,是不是全是假的,所有的目的都隻是為了此刻?”她剛才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樣,若隻是騙他將牢門打開,她也太過份了些,而他居然已經信以為真了。

憶霜淡淡的道:“不,我剛才說的那些全是真的,都是我的真心話,不過擒住你,請你幫我脫困也是其中的目的之一。”那些話都是她的真話,但是她知道楚莫離此時肯定是不會相信的,隻是現在他相不相信對她而言一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目的達到,要離開了。她的一切由她自己主宰!

楚莫離長歎了一口氣道:“憶霜,我還是小看了你,你比我想像中要聰明的多。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就這樣走了,我如何跟陽靖交待,大楚的江山又該如何?”女子的溫柔,永遠是最深的陷阱,尤其是自己深愛的女子,再加上心中有愧,他若是不上當,那麽就表示他的心是鐵做的。

憶霜冷冷的道:“皇上的這個問題問的實在是有幾分好笑,大楚的江山是你的,跟我沒有半點關係!當你把我送給陽靖的時候,我與你便再沒有任何關係,你的事情也再也不是我的事情。”說罷,她頓了頓,咬了咬牙道:“就算是大楚是爹爹用心保護的心血,但是爹爹已死,我與大楚再無任何關係。仔細算起來,我現在或許已經是大魏的人了!再則答應陽靖的人也是你,不是我!你要如何向他交待,也與我無關!”

楚莫離幽幽的問道:“憶霜,如果你剛才講的話是真的話,又怎能如此不顧舊情?”

憶霜不怒反笑道:“皇上不覺得你此時說這些話很好笑嗎?顧念舊情?皇上當初在下達那個聖旨的時候,可曾想過舊情兩字?而我此時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由你而起罷了,你根本就沒有任何資格指責我。”說罷,她眼眸轉厲道:“皇上此時與我講這麽多話,無非是想找機會從我的手中逃走,再想辦法將我擒住罷了。”

楚莫離沉默不語。

憶霜接著道:“皇上若是真有那樣的打算,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了吧!今日裏如果我逃不出去的話,那麽我們或許就應了古人之言,不能同生,卻能同死!”意思再明顯不過,如果她逃不出去,她就會先殺了他。

楚莫離聽得憶霜的話,琥珀色的眸子裏光茫流動,他低低的道:“若真是與你死在一起了,我也覺得沒有遺憾了。”

憶霜淡淡的道:“事到如今,皇上用不著再說如此煽情的話了,這些話拿去哄哄你後宮的那些妃嬪,她們聽了一定很開心!也請皇上放心,一旦離開了這見鬼的皇宮,我便全放了你,不會傷你一根毫毛。”

說罷,她推著楚莫離向天牢外走去。那些侍衛投鼠忌器,都不敢靠得太近。

天牢外的天空,碧晴無比,初夏的天,已顯得微微有些熱了,明晃晃的太陽照著人的眼睛都有些發痛。憶霜已有三天沒有見過太陽了,初一見到,眼睛還有些不太適應。匕首在太陽底下,閃著點點寒茫。

憶霜的四周滿是侍衛,卻又不敢向她靠得太近。對麵走來幾個人,其中一個人灰頭土臉,半邊臉又紅又腫,顯然是被人毒打過。

憶霜認得那為首之人是楚莫離的貼身死衛錢進書,再細細看到他身後押著那人居然是商白秋,她不由得大驚,驚道:“白秋,你怎麽呢?”

商白秋一見是憶霜,欲掙脫鉗製向憶霜走來,隻是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抵到了她的胸口,那把刀的主人便是錢進書。她大眼一瞪,冷哼一聲,一口唾液便朝錢進書的臉上噴去,兩人靠的太近,錢進書躲閃不及,正中臉上。

錢進書不由得大怒,揚掌便打了商白秋一巴掌,那一掌用了他八成力,打的甚是嚴實,商白秋的另一邊臉上頓時出現了五個指印,嘴角邊溢出了一抹鮮血。她性子甚擰,雙眼看了看錢進書,毫無預期的又一口唾液吐到了錢進書的臉上,隻是這一次唾液中滿是鮮血。

錢進書的臉上頓時一片鮮血,他何曾見過她這種性子,不由得微怔,又欲動手,卻聽得憶霜喝道:“你要是再敢動她一根毫毛,我現在我就殺了你們的皇上!”說罷,刀鋒一拉,楚莫離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道長長的血跡。

錢進書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憶霜一眼,又乖乖的入了下去,瞪了商白秋一眼,便將臉上的血跡擦掉。

楚莫離眸光流轉,一抹光茫自他的眼中閃過,如果憶霜看到他的眼睛的話,當明白他眼中的含義,隻是她在背後,看不到他眼裏的情緒。

楚莫離幽幽的道:“錢進書,你不用管朕,把那個女子拉出去殺了。”他的聲音不大,溫潤中卻又帶著冷清。

商白秋那雙清麗的眸子裏滿是憤怒,恨恨道:“楚莫離,你個烏龜王八蛋,你嘴裏口口聲聲說愛著小姐,結果卻處處在傷害她!枉那日裏小姐舍命將你救了回來,可是你卻這樣對她,你簡直是豬狗不如!枉我那天還那麽用心的照顧你,你卻想要殺我,來啊,你殺了我啊!姑奶奶我才不怕!”

楚莫離聽得商白秋的話,臉上劃過一抹不自然,眸子裏卻閃過一抹狠厲。

錢進書聽得楚莫離的話,不由得一怔,驚道:“可是,皇上。。。。。。。。”

楚莫離眸光一冷,淡淡的道:“怎麽,朕的話,你也敢不聽嗎?”他的語氣很淡,卻讓人有一股莫名的壓力,好似不聽他的話,就會人頭落地一般。

憶霜聽得楚莫離的話,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她以前從來都沒有發現楚莫離如此的有王者之氣,那簡短的話語和語氣,讓人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寒意,還有幾分訣絕。

憶霜冷冷的道:“錢進書,我敢保證,你要是再敢傷她一根毫毛,我就讓你們的皇帝人頭落地,說得出就做的到!”說罷,刀鋒再拉深一些,鮮血便流的更多,金黃色的龍袍之上頓時血花點點,黃紅交替,嬌豔而又觸目驚心。

錢進書不由得一怔,無論如何,他也不敢拿皇帝的命來開玩笑,當下喝道:“你不要亂來,我不動這個女子。”

楚莫離冷哼一聲道:“憶霜,我勸你將手中的匕首放下來,或許事情還有轉機,你今日裏若真的要強行離開的話,那我敢保證,商白秋一定會死在這裏。而你離開後,我也無法跟陽靖交待,事情真到那個地步,我也寧願一死了之。能與你共死,我也無所憾了。所以,要死便大家一起死吧!”說罷,他將脖子往刀鋒上遞進了些許。

憶霜不由得大恨,楚莫離若是真的死了,今日裏她隻怕是逃不出這見鬼的皇宮了。而且她也知道,楚莫離定是看出了她與商白秋親如姐妹的關係,料定了她定然不會拿商白秋的性命做賭注。

憶霜心裏一橫,刀鋒也不撤回,她在賭,賭楚莫離不敢再向前靠近一分。因為她知道他若是真的再靠前一分的話,匕首就會割破他的喉嚨。可是她錯了,楚莫離根本停下來的意向,脖子向前伸的更厲害了。

憶霜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匕首便掉在了地上,她幽幽的道:“楚莫離,你贏了,你比我想像中的更為狠心。為了大楚的江山,你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當然也不會在乎我了!”

楚莫離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賭贏了,賭憶霜不會拿商白秋的性命來開做賭注。因為他知道她與薜印天的感情,所以他推斷她是一個極為重視親情的人,根據上次在明霞館裏呆過的那些時間,他已看出來憶霜與商白秋親如姐妹的感情。

隻是這一場賭注,他真的就是大贏家嗎?隻怕不是,看著憶霜那雙冰冷的眼眸,他不由得開始問自己,他是不是錯了。就算真贏得了天下,但隻怕是從今往後都失去她了。心不由得開始痛了起來,縱然他有朝一日將自己的苦衷告訴她,隻怕她也再難原諒自己了。

她的匕首一落地,那群侍衛便將她團團圍住,刀也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憶霜站在那裏,白衣若雪,陽光照著她的青絲發著幽幽的光茫。她的模樣超凡脫俗,周身卻散發著一股冷意。那張嬌俏的臉上,卻不見一絲憤怒,平靜的如一池幽靜的古井水。刀劍在太陽底下發出五彩的光茫,那光茫照在她的臉上,似乎又多了一些光彩,看起來有些刺目,卻又顯得有些妖豔。

她烏黑的眼眸此時微微的眯著,似是不耐太陽的照射,眼睛一睜一合之間,卻又散發出逼人的神彩,那神彩有些冷冽異常,卻又讓人感覺她隻是淡淡的在看著楚莫離。那副模樣,好似天地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又好似那架在脖子上的劍,根本不存在不般,隻有淡然與無謂。

楚莫離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憶霜道:“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要這樣逼你。隻是事到如今,我卻已別無選擇。或許到日後的某一天,你能明白我心裏的痛苦吧!”

商白秋一見這種情況,不由得大驚,叫道:“小姐,你怎麽可以這樣做!”她的眼裏頓時滿是悔恨,如果不是她太過衝動,去救憶霜,也不會被擒住,她如果不被擒住,楚莫離便沒有威脅憶霜的籌碼。

憶霜淡淡一笑道:“我想我永遠都不會明白,楚莫離,我隻是替你感到可悲,我也有句話想跟你說,你今日裏這樣對我,終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她敢保證,他一定會後悔今日裏做出的這個決定!

楚莫離閉了閉眼眸,任憑脖子上血汩汩而流,或許身上的痛楚能減輕一些他心裏的痛吧!不用等到以後,他現在就開始後悔今日的決定了。隻是縱然再後悔,事已至此,他也再無回旋的餘地了。

楚莫離又歎了口氣,想說些什麽,卻又發現他什麽都沒有辦法說,嘴唇微微張了張,終是忍不住輕輕的再喚了一聲:“憶霜!”

憶霜淺淺的道:“皇上以後還是不要這麽親密的叫我的名字了,我受之不起。我今日裏輸在你的手裏,心服口服,沒有任何怨言。但是卻還有幾個要求,我這次和親到大魏,要將白秋一起再過去。”

楚莫離點了點頭道:“好!”

憶霜也不看他,仿佛再看他一眼會汙了她的眼睛一般,望了眼頭頂上那明晃晃的太陽道:“此外,皇上,不得為難明霞館裏的任何一個人,我和親之後,他們要何去何從,不得幹涉!”

楚莫離不假思索的道:“隻要他們不惹事端,我敢保證,不會傷他們一根毫毛。”

憶霜的嘴角劃出一抹笑意,那抹笑容在刀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妖嬈,美麗而奪人心魂,她看了一眼麵前的刀劍,伸出一隻手,輕輕的彈了彈,那把劍應聲而斷,那群侍衛大驚,將刀又向她遞近了一分。

她的笑容在臉上擴大,冰冷的眼眸淡淡的掃了一眼眾侍衛,最後落在那把劍上,聲音清脆而狠絕的道:“皇上,日後你我就如此劍,從此恩斷情絕,日後若再遇上,便休怪我不念舊情!”

她不待楚莫離說話,接著又道:“爹爹,你在天之靈,想必也已經看到,今日之事非我所願,我本不願負大楚,是大楚不留我!他日若有違了你的心願,也請你不要怪罪與我!”風吹過了她的長發,顯得有些淩亂,也有些狠絕,一如她現在的心情。

天牢之內,商白秋哭道:“小姐,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今日裏定然已從楚莫離那混蛋的手中逃脫了。”

憶霜用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歎了口氣道:“今日的事情怪不得你,你也沒有錯,錯的是我,若是知道我一片好意,想幫他拖住烏幹而進了這個皇宮,他隻怕也沒有這個機會。”隻是話一說罷,她似乎又覺得這一切好像是被他策劃的一般,縱然她不進皇宮,他會定會找到鉗製她的辦法,讓她乖乖的就範。

憶霜一邊擦商白秋的臉,心裏一邊微微的疼惜,錢進書下手也實在太狠,商白秋的那張臉已經又青又紫,極是難看。雖然楚莫離送來了傷藥,短時間之內卻還是淤腫難消,隻希望以後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商白秋恨恨的道:“早知道他是這種人,當日在明霞館的時候我就宰了他!”她越說越氣,揚掌便往地上拍去,卻沒想到她的手已經受了傷,這一拍隻痛的她眼淚直流。

憶霜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淺笑出聲:“白秋,不要拿別人的愚蠢來懲罰自己。”

商白秋見得她一如往常的笑意,忍不住問道:“小姐,我有時候真的不了解你,到這個時候,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憶霜淡淡一笑道:“為什麽不能笑,笑怎樣都比哭好。再說了,隻是嫁給陽靖罷了,我又不是沒見過他。”是啊,不但見過,還交鋒了好幾次,還被他也利用了一次。

商白秋歎了口氣道:“可是。。。。。。。”

憶霜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道:“笨丫頭,沒有什麽可是了,每個女子都要出嫁的,真的沒什麽大不了。不過如果你出嫁的話,我一定會為你備上厚厚的嫁妝,讓你嫁的風風光光,而不要像我這樣子,在出嫁前還得呆在大牢裏。”

話一說罷,憶霜的眼裏卻也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愁,到現在為止,她還不知道陽靖與楚莫離訂定的到底是什麽約定,為什麽楚莫離會突然下旨讓她嫁給陽靖?而明日她又到底要麵對什麽?或許,等天亮之後,便一切都有了答案。

憶霜靜靜的打開手中的那張紙條,嘴角微微一撇,那張紙條是楚莫離在被她挾持的時候塞到她手中的,隻是那紙條上的內容卻讓她忍不住發笑。她又不是無知的女子,又豈會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