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楚洵出門叫司機小武把自己送到雲之錦。
今日是周一,每周例行一次對自己經營的店鋪進行盤點。
她走入店後,幹練的目光朝店內一掃,兩名營業的店員立即恭敬地迎上來。
楚洵滿意地看了店中存貨一眼,問店員道:“上一禮拜的銷售怎麽樣?”
“上一周老板設計的那批改良短旗袍賣得緊俏,店裏的現貨都空架了,很受顧客歡迎,真是供不應求!”店員高興道。
“那長旗袍賣得怎麽樣?”楚洵繼續問。
“長旗袍不好賣,對身材、氣質要求很高,而且那種長到腳麵的掃地旗袍,不好脫手!”店員業務熟練地說道。
楚洵點點頭,並不在意,精品旗袍掛出並不急於賣,隻尋有緣的主顧。她再次問道:“西服銷量怎麽樣?”
“白色西裝賣得最多,他們順帶還搭配白色或棕色的皮鞋,但絕對不配黑色皮鞋。我們店可以多購進這幾個色的皮鞋作搭配用。”另一名店員匯報道。
楚洵滿意地點頭,隨後盤點賬目。
這時,店裏進來了一位麵目清秀、身後跟著保鏢的女顧客,看上去十六七歲,店員立刻頭疼地迎上去。
“譚小姐,請問想要什麽款式?是改良款還是經典款?”
“拿你店裏最好、最貴的來看看!”女顧客財大氣粗道。
“好的,譚小姐稍等!”
店員立刻拿來一件大紅的燈籠袖改良旗袍裙,殷勤地捧到她麵前,“試一試這件,這是我們老板今年獨創的款式,非常複古,顏色也很正!!”
譚晶晶掃了一眼,揮揮手,頭也不抬地說:“不要!太俗豔了!”
店員耐心地從櫥窗又拿出一件純白的蕾絲旗袍裙,她依然擺擺手:“不要,太單調了!”
隻好任由她自己慢慢挑,一件一件高級禮服在她麵前,毫無特色。
這時,楚洵核完帳目,走出工作室,懷裏抱著一堆庫存的樣衣,譚晶晶一雙丹鳳眼突然一亮,見楚洵穿得漂亮,指著楚洵身上穿的那襲薄荷綠的湖綢旗袍,刁蠻道:“叫她脫下來!我就要那一件!”
楚洵麵色一冷,斜目看向出言不遜的刁蠻千金,語氣鋒銳道:“抱歉,你買不起!”
譚晶晶身為豪門千金,自小養尊處優,頭一次被人一頓搶白,小臉一白,露出羞慚之色。
“譚小姐,這是我們雲之錦的設計師兼老板!她身上的這件不是賣品。”店員賠笑地解釋。
“老板?”譚晶晶斜挑著丹鳳眼,傲慢地盯著楚洵。
店員伶俐地在楚洵耳邊悄悄低語,“老板,這是雲城富豪譚維的千金,出手闊綽!”
楚洵點點頭,見她年幼無知任性,便也不作計較,開這旗袍店,也是為了求財,何必傷了顧客和氣?
她莞爾一笑,換上一幅明媚大方的笑容,對她客氣道:“如果譚小姐非要我身上這件不可,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忍痛割愛。”
女孩不信道:“真的?”
楚洵點頭道:“我這件是剛剛成品的夏季旗袍,命名青筠。用的是頂級的桑蠶絲麵料,海派的剪裁風格,一針一線純手工製作,特別是微微改良的低領,展現了東方特有的風味和女性脖頸的優美,漂亮的琵琶扣,斜襟寫意的青荷刺繡,都是最優等的製作!譚小姐,好眼光!隻是這價格嘛,我的開價是一萬四千元,這件旗袍無論用料、剪裁、設計、還是製作,都對得起這個價格。您要接受,現在就給你換下來!”
“太貴了!一萬塊行不行?”
“抱歉,那你選購本店其它款式。本店還有一件青筠的姊妹款,款式相近,價格卻比它少四千塊,譚小姐,要不要試試?”楚洵推薦道。
“哪件?!”譚晶晶急切道。
楚洵從櫥窗取出一件鬆綠色的真絲旗袍,上麵繡著一叢君子蘭和一缸熱帶魚,青青的荷葉下,紅鰭的鯉魚在缸裏悠閑地擺動魚尾。這幅繡工精美寫意的旗袍一下又吸引了譚晶晶的目光。
“這件也是真絲,取名青荷,是標準號,與譚小姐的年紀和身材完全適合。如果要的話,我還可以給你打個貴賓折,隻要8800元。”楚洵說道。
她歡天喜地道:“我就要這一件!給我包起來!”
爽快地刷了卡,店員麻利地包了起來。
“譚小姐,你若覺得長了或鬆了,我店都可以給顧客微調!”楚洵最後和氣地說道。
譚晶晶點點頭,提了包裹,從一個精致的朱色絲絨的小方包裏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給楚洵。
“以後有好看的款式可以叫店員送到我家來!我媽、我奶奶都愛穿旗袍,我們都可以選!!”譚維維介紹生意道。
“好的,上了新款,我讓她們倆個挑最好的款式給你家送去!一定包你們滿意。”楚洵笑盈盈地答。
譚維維點頭,滿足地離開雲之錦。身後的保鏢寸步不離地跟上。
楚洵順手整理著店內布陳,在旗袍貨架的旁邊,擺正著一個花架,花架上一盆清雅的蘭花,映著她手寫的設計師寄語——
“我清雅的文字,無以訴說你纖腰曼雅,惟有一抹清夢,夢裏夢外是你的人麵桃花、傾國傾城。”
楚洵一邊布置著貨架,一邊沉醉地聽著複古的留聲機裏插放的樂曲,音色婉轉,曲風悠揚。
這時,祈雲在江海路上尋找著旗袍店,給他的母親挑件禮物,一下被雲之錦獨特雅致的店招給吸引過來。
“取櫥窗那件黑色繡花的旗袍給我看看?”祈雲長腿一踏進店鋪,清峻的目光朝櫥窗陳列的貨品一掃,爽利地說道。
“好的,先生請稍等!”眼尖的店員見祈雲翩翩公子風度,一眼看中鎮店之寶,一定是個出手闊綽之人。
祈雲微微點頭,抬腿走進店內,見一抹熟悉的麗影,他眼神一滯。
“哥?!”
楚洵從貨架轉身,驚訝地與祈雲四目相對。
二人不期而遇,先頭吃驚,轉而相視一笑。
“閑暇之餘,我開了這家小店,哥有需要,我全力服務。”楚洵笑哈哈道。
祈雲深邃墨黑的眼睛眸光閃爍,唇角彎起好看的弧度,他俊郎的輪廓,在米色休閑服的勾勒下,看上去溫潤無比。
楚洵晶瑩的眸光,靜靜地注視著豐神俊朗的祈雲,透著含蓄和欣喜,卻有意掩飾著自己對他的欣賞。
祈雲點頭,微微笑道:“想給母親挑一款,你幫我參謀參謀?”
“阿姨的個頭和身材?”楚洵挑起明豔的目光問。
“呃,我母親身材偏豐腴,身高大約160吧。”祈雲大概地答道。
“阿姨適宜的款式應為簡單清新,設計不應繁複,略帶些時髦便可。我給她挑選幾款。”楚洵頗具審美眼光道。
祈雲暗暗點頭,開口道:“對於女式的服裝,我不精通,你幫我做主。”
楚洵笑顏一展,立刻幹練地從櫥窗選出兩件款式簡單精致的花絲葛及膝旗袍。
一件是黑色真絲盤扣低開叉旗袍,另一件是咖啡格黑色滾邊琵琶扣的小立領低開叉旗袍。
“這兩件很適合,一定能襯托阿姨雍榮華貴的氣質。”楚洵眼光精準地推薦道。
“不錯,我想讓你給我當個模特,穿這件黑色的旗袍,給我看看?”
祈雲目光注視著楚洵清致的臉蛋,那雙清澈晶瑩的美眸,靈性無比。
“哥,那你稍等。”楚洵點頭,抱起衣裳到裏麵換裝。
她把烏絲挽成簡單的小發髻,穿著那件黑色旗袍,氣質優雅地從屏風後走出來,秋菱般的唇角微微一笑,讓陸榮目光一深。
“就這兩件吧。”
楚洵慷慨道:“哥,這兩件就算我送給阿姨。”
祈雲抿唇一笑:“小潯,哪有賒本的買賣?你若白送,我便有失君子風度,豈不是貽笑大方?”
楚洵見陸榮自尊心極重,便嫣然一笑道:“既然哥不願讓我吃虧,那我收一個友情價,哥總給我這個麵子吧?”
祈雲俊逸地一笑,算是默認。
“小方,給我哥三折友情價。”楚洵對店員道。
“是,老板!”店員拿計算器算價,然後報數道:“先生,一共是兩千四百二十元。”
祈雲一驚,未想到如此低廉,這是家高訂店,那兩件旗袍都是貨真價實的真絲旗袍,即使按生產成本,少說也得大幾千。看來楚洵還是有意壓價!他未想到楚洵對他如此慷慨!可見,這是一個至情至性的女子!
他矜貴地一笑,默默地領了她這一份情,從褲兜掏出銀聯卡,溫聲道:“謝謝你,小潯。”
楚洵眼明心快,見祈雲欣然領情,她心頭如吃了蜜一樣甜,一雙明豔的杏目眼波婉轉,顧盼生輝,掩飾不住的青春芳華和似水柔情。
祈雲抬腕看了手表,說道:“時間不早了,我還要趕下午的飛機,回一趟B市!”
楚洵連忙說道:“哥,等你回來,我們聚聚!?”
祈雲點點頭,溫聲道:“好,回來見。”
祈雲離店,楚洵卻見他留下一本書。
她準備收好,下次見麵給他,書頁中卻掉下一張相片。
她撿起來一看,有些眼熟卻又回憶不起在哪裏見過。
她仔細地端詳,照片中女子,一雙充滿活力的大眼睛,挺直的鼻子下是一張菱角般唇線分明的唇,一頭濃鬱的卷發披散在肩頭,頭上綁著鵝黃色的發箍,臉上帶著充滿自信的笑。照片上寫著幾行有些歪扭的小字:“周惠女士存念。蔣婉。一九七八年。”
楚洵麵容一僵,蔣婉?
她內心波瀾不平!
這個叫蔣婉的女人是不是她母親?還是重名?
難怪與她的麵容有些神似?
“老板,這張照片是你媽年輕時拍的?”店員湊過來笑嘻嘻地問。
楚洵一愣,“我像她嗎?”
“仔細看,五官蠻像的,特別是漂亮的眉眼,但臉型不太像,你是瓜子臉,她有點方臉?”店員回答。
難道真是我母親?
楚洵心裏疑惑著,她不動聲色地將照片夾回書頁,將書本收進白色鱷魚皮包包,隻等祈雲回來,向他仔細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