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城,你要再不償還我們的欠款,你就等著蹲大牢吧!我們要去法院告你!”

“徐北城,你要三天之內,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我要血洗你們徐家!”

“徐北城,你欠錢不還逼死了我爸,光腳不怕穿鞋的,你們全家老小等著陪葬吧!”

“……”

每天早晚,一堆債權人圍攻在徐家別墅,吵吵鬧鬧撂下許多慘絕人寰的狠話,徐安琪再也無法淡定。

她已經別無選擇,這條路是一條捷徑,即使要犧牲一些東西!

她平靜淡定的表情,壓製了心底萬千的波瀾,可笑的愛情早已死去,如果可以用來交換,她寧願選擇金錢。

“嘀——”一輛停在路邊的白色轎車按了下喇叭。

她轉身,對了一下車牌,確認是經紀人的車,便大步走了過去。

車上的年輕男人西裝領帶,打扮齊整,他殷勤地為她打開車門,對她關切地問,“徐小姐,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徐安琪淡淡地答,清澈的目光平靜而篤定。

“好,老總叫我送你過去。您父親的欠款,在您簽訂合約後,會在兩個工作日之內轉到指定賬戶。”

“謝謝。”徐安琪故作輕鬆,心裏卻對這個神秘的冷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車子在雪色中飛馳,很快把她帶到了城市繁華地帶,轉過幾條街道,到了一個僻靜的四合院門口。

車子把她一送到,便開走了。

她孤零零地立在朱漆大門前,抬頭望了一眼伸出院門的粗壯虯枝和杏色酒旗,伸手敲門上的獸形鐵環。

很快,門打開了,裏麵出來一個中式唐裝的中年男人,徐安琪一愣,她尷尬地開口,“是您?”

“徐小姐,我們大少爺和你還真是有緣。”

命運還真是會開玩笑,徐安琪精致的臉,閃過一絲困窘,當初拒絕嫁給那個殘廢男人,現在兜兜轉轉,又進了這個套!

“管家大伯,我想知道,您家少爺是哪裏不方便?”徐安琪七上八下地問。

“少爺沒有哪裏不方便。”冷家管家有點莫名其妙,這小姑娘怎麽驚驚乍乍的?

“可是——”徐安琪欲言又止。

她不好直言你家少爺哪裏有殘疾,但傳聞那麽真切,說冷家大少爺雙腿殘廢,靠輪椅代步,而且那方麵不舉,這幾個要害,估計管家也不會向她證實,怕她知道了,打退堂鼓?

可真要如此,徐安琪擔心自己見到那個男人本尊會不會保持淡定?

她跟著管家進了一進式四合院,心裏卻波瀾不平。

她兀自想著,那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已經掀開正房的竹簾,簾角掀開的一刹那,一道修長筆挺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她的眼簾。

僅僅一眼,徐安琪已經亂了心思。

看身形,這個男人長相應該不賴,年紀應該也不老,她緊張的心莫名放鬆了幾分。

“徐小姐,請吧。”管家示意她進屋。

徐安琪深呼吸了一口,看了一眼管家臉上溫和的笑容,便一鼓作氣地進去了。

不同於院子,正房裏麵暖意盎然,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大廳,四壁掛滿了梅蘭竹菊,東北角一隻三尺高的梅瓶,插滿了一米多高的梅枝,迎風傲雪的寒梅紅豔豔的,讓廳裏添了一分雅致。

“徐小姐?”寂靜中,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

徐安琪才慌亂地把目光看向坐在紅木方桌東南麵的男人。

竟然是——

冷玖

不是說殘廢嗎?!

那張臉輪廓深邃,深邃的眼睛,沉著點點星寒,薄唇微抿,不動聲色地審視著她,那張巴掌大的臉,彎彎的眉,幹練精明的大眼睛,秀氣挺翹的鼻,雖然談不上多驚豔,畢竟他閱美無數,見識過各式頂級美女,但這個女孩貴在有個性、有衝勁。這樣的女孩就是座寶藏。

他精明冷銳的深眸,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愉悅。

“徐小姐,這次要開個什麽價?”冷玖意味深長地問,傲慢的聲音,讓徐安琪心裏像吞了一個蒼蠅,但為了救急,她隻能忍了。

“嗬,冷先生,沒想到這是我們之間第二次做買賣,第一次您慷慨地給我五百萬,這次我如果索要三億,您會不會覺得我很無恥?”她眼角閃爍著無奈而苦澀的淚光。

“三億不少,但也不多,你可以值得這個價值!如果徐小姐已經深思熟慮,我們可以先簽婚前協議。”他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敲著紅木桌麵,顯得漫不經心。

“您為什麽要選定我?”徐安琪到現在還有些懵,這堂堂大總裁,身價矜貴,怎麽會找一個落魄、身負巨債的妻子?

“因為你簡單、幹淨。”冷玖冷銳的眸看著她,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就是生意場上的一樁小小談判。

“我的確潔身自愛,但並不簡單!惹毛我,我是有個性的!”徐安琪幹脆利落,這場婚姻對她來說,不算太大的損失,這世界上有多少女人可以嫁給愛情?有人為了金錢,有人為了報恩,各取所需罷了。

而她隻是做他名義上的擋箭牌,等他的正牌女友回歸,她就可以重獲自由,並不損失什麽。

“餘助理,把協議拿過來!”冷玖沉聲叫來管家。

徐安琪大致看了一眼合同,不外乎尊重各自隱私,互不幹擾,女方維持男方及家族名譽,不得有損害男方名譽的行為,隨時可辦理離婚手續,互不相欠。這樣的婚姻並不差,一場相對自由的婚姻,就像商業合作,能賣三億,像她這樣的落魄千金,值了!

她幹脆地在協議尾頁簽上自己的大名,然後把它重新遞回給管家。

“徐小姐,我們的婚姻正式生效,明天就去扯證,你可以回家收拾好行李,搬來與我同居。”冷玖刻板地說。

“同居?”徐安琪心裏一慌,剛才合約裏說得清清楚楚,兩個人隻是假夫妻,並不履行夫妻義務,這同居怎麽聽起來讓人瘮得慌 ?

冷玖明了地看了她一眼,唇邊劃過一抹笑意,他故意深咳一聲,繃緊輪廓完美的臉,陰沉地問,“怕了?”

“冷先生,我們已經簽約,您不會違約吧?白紙黑字我們明確得很清楚,咱們是假夫妻!”徐安琪提醒道。

“當然,難道你有別的想法?”冷玖腹黑地問。

“誰說我有想法?”徐安琪秀眉一鎖,“剛才不是你說那兩個字?”

“我說同居,並沒有詞不達意吧,我們既然是名義上的夫妻,理應在一個屋簷下,總不能連表麵功夫也不做吧?”冷玖繃住笑。

“好吧,算我理解錯誤,那可不可以給我幾天時間?我想慢慢整理下自己的物品。”徐安琪討價還價。

“你隻有兩天時間,大後天是爺爺七十大壽,你要陪同我回老宅住上幾天。”冷玖輕描淡寫地說。

徐安琪大吃一驚,這要陪他回老宅?這在老人家眼皮底下做戲,可不是她的天分,她原以為隻要住在他的別墅,但是這要見他家的長輩,她還真有點不適應。

“怎麽有問題嗎?”他盯著她耐心尋味的表情。

“額……沒有,不過,我演技不好,如果你不怕我演砸了,可以帶我去見你爺爺。”她呐呐地說,低頭看著自己蔥白的指尖。

“我家可不止我爺爺,還有我的叔叔、嬸嬸們、姊妹們……”他好整以暇地盯著那張局促的臉。

“冷先生,你是不是要我提前練習家庭禮儀?”徐安琪多少知道像冷家那樣的豪門,是很講究禮儀舉止,就一個就餐環節,就包羅萬象。

“所以,你隻有一天時間,收拾物品,後天來莊園,由管家教習你禮儀!”

傍晚,回到徐家。

推開院門,潑了一地的綠色油漆,被損壞的庭院設施,牆壁寫著“欠債還錢”四個觸目的大字,狼藉得如同洗劫現場。

透過半敞開的落地大窗,徐安琪瞧見客廳的氣氛有些壓抑,父親徐北城垂頭喪氣地坐在沙發上抽著悶煙,旁邊站著煽風點火的繼母秦麗。妹妹徐婷婷哭哭啼啼地坐在另一邊沙發。

“老徐,你一個大活人總不至於被一泡尿給憋死吧?”秦麗氣得臉通紅。

“老徐,我說你死腦筋,安琪那麽能耐,你就不會讓她這次給你多畫幾張設計稿賣錢?上次她給你解圍500萬,這次讓她畫個八張十張不就差不多了?”秦麗焦急地說,上次因為介紹老男人的事徹底惱怒了徐安琪,現在還處於冷戰狀態,她拉不下臉去主動求繼女。

“哼,你還有臉?!”徐北城冷哼,煩躁地把煙蒂摁滅在茶幾的煙灰缸,悶悶地說,”安琪不是我們的搖錢樹!更不是被你頤指氣使!她沒有這個義務替我們還債!我公司的事,我自有辦法,你別再打安琪的主意!”

秦麗嘴角一癟,鼻腔輕哼,“哼,我是不高尚,當年——”

徐北城豎起眉,瞪了她一眼,秦麗立即把話吃癟地吞回肚子。

“老媽,當年什麽?”徐婷婷立即過來抓著她手臂好奇地問。

“不該問的別問,這裏沒你的事,回你自己的房間。”秦麗心煩地打發。

“好了,我才不想理這個亂攤子,我去找我娘家。”秦麗從手包拿出化妝鏡補妝,眼一斜,瞄到繼女正從客廳外麵進來,她連忙放下化妝鏡,頤指氣使地過去,笑得陰陽怪氣,“徐安琪,你可真會踩著點回家啊!剛才債主在家裏圍得水泄不通,你就狡猾地躲到外麵逍遙!你還有沒有知恩圖報之心?”

“秦麗,你以什麽立場來指責我?我回報不回報,操你什麽心?需要你來管?!你這些年花了我爸幾千萬總該有吧,現在我爸有難,你又貢獻了多少?””徐安琪傲然的走到她麵前,氣勢很足地逼視她。

秦麗愣了愣,她心虛地瞪著翻臉的繼,不敢再大放厥詞。

徐安琪沉默了幾秒,抬眸看向沉悶的徐北城,斟酌地說,“爸,我準備結婚了,對方身價不菲,願意資助你三億,其他一億多,賣掉你老婆名下價值上億的一些房產,應該湊和。”

徐北城驚訝地說不出話,讓自己棘手一兩個月的事,女兒竟一聲不響地給他解決了!

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她就給找到了婆家!

“男方人品怎麽樣?”他關心地問。

“爸,你現在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就別管我的事了!不管怎麽說,我自己找的總比後媽找的強!”

徐安琪冷嗤一聲,落落寡歡地上樓。

“哼,你這個婆家藏著掖著,莫非不是隨便在外麵認了幹爹吧?!”一旁看好戲的秦麗突然幸災樂禍地冒出一句。

徐安琪一聽,怒火中燒,她腳尖一轉,走下樓,緩緩地走到秦麗的麵前,盯了她幾秒,然後巴掌一揚,啪——

清脆的耳光。

一巴掌重重甩在老女人臉上。

指尖積累的憤怒,在耳光落下的刹那,繼母的老臉赫然一個紅印。

“你——”殺豬般的尖叫。

“有意思嗎?你愚蠢不自知,再三觸犯我的底線,你在我們徐家這麽多年,難道不了解我的個性,我徐安琪恩仇分明,有仇必報!我怎麽樣豈容你侮辱!”徐安琪兩眼冒火,嚇得繼母大氣不敢出。

一旁緘默的徐北城看著精明強悍的女兒,目光多了一絲殷切,白鳳娟的女兒果然優秀,不枉費他這麽多年的厚愛,如果白蘭還在人世,看著他親手幫她養大了她的女兒,她會不會也同樣覺得開心?

當年那個白鳳娟是何等風華,一顰一笑何等讓人忘懷?

她同時愛上了他和顧風,但顧風的愛更強勢,他帶走了她,她懷了他的孩子,結果,又無情地拋棄她,幾年後,她身患絕症,把孩子托付給了自己。

“北城,我遇人不淑,看錯了他,他不要我了!我後悔沒有接受你的愛!這個孩子是我和他的,我現在走投無路,沒有任何親人可以依靠,你能不能替我找人撫養這個孩子?”

“鳳娟,這個孩子我願意領養,會當作自己的親骨肉,悉心教養,讓她在我徐家長大成人!”

“......”

往事,曆曆在目。

“安琪,方便什麽時候約我和他見個麵?”徐北城沉吟地看著親手養大的女兒。

“他很忙,改天再約吧。”徐安琪低眸搪塞的說。

雖然與冷玖締結的是合法婚姻,但畢竟她就是為了錢才簽的的婚約,難免不讓父親深想,他一定會認為自己為了還債,做出自己不情願的事情!

她不能父親很快知道真相,這件事需要慢慢消化。

她尷尬地支吾,“爸,你相信你女兒眼光不會錯。隻要我們度過危機,等企業運轉正常了,他會再約您見麵!”

徐北城不再說什麽,低頭,一根一根抽著煙,對於這個一向有主張的女兒,他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