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小院。
收拾整齊的小院落,左邊是一個葡萄架,一到夏季可以看到一串串碧綠的葡萄壓滿架子,現在隻剩下架上的幾根枯藤。葡萄架下是一張石桌,兩個小圓凳。中間是一條土路,鬆軟鬆軟的,但一到雨季,這條路就有點慘不忍睹,滿是泥濘,淺色的鞋子遭殃。右邊是她和媽媽小時候種的兩顆高高的柚子樹和棗樹。她喜歡吃柚子和大青棗,記得小時候一到成熟的季節,她就會爬上樹梢去摘果子。現在就是給她一萬塊,她也不會像猴子一樣上樹了,那滿樹的柚子和紅透的棗子也就成了庭院的風景。
樹下是一塊不大的空地,剛好停下她的座駕。旁邊還放了一副竹製的曬衣架,可以曬曬床單和洗好的衣裳。
她把車停到空地,一邊打開自動鎖,一邊開心地對小狗狗說,“小狗狗,咱們到家了,這個新家不錯?”
“汪汪!汪汪?”流浪狗歡快地叫了兩聲,車門一打開,就蹦下車,跟著夏真真的步伐,在院子裏左嗅嗅,右瞅瞅,一會兒又鑽到葡萄架下和新主人玩起躲貓貓。
夏真真開懷地笑了,她對小狗喚了一聲,“調皮的狗狗,是不是很喜歡這個院子,這裏有你玩的了,我們先回屋子,先去洗個澡,然後再準備吃晚餐。”
小狗很通人性,聽夏真真一喚,立即停止貪玩,從葡萄架下回到夏真真腳邊,在她海馬毛的豹紋短靴上蹭蹭蹭,夏真真彎腰把小狗撈進懷裏,柔聲地說,“小狗狗,你是男生還是女生?我看你這麽漂亮,應該是女生?哈哈!”
“真真,在跟誰說話呢?快點進來,媽有事跟你商量。”頭頂傳來夏真真母親沈珠催促的聲音。
“嗬,一隻小狗,可愛?”夏真真抬頭朝二樓一間房間望去,沈珠穿著一身深藍碎花的睡衣,靠著打開的窗戶,伸出半張風韻猶存的臉。
“撿來的?”沈珠嗔怪地挑眉。
夏真真默認,一邊抱著小狗,一邊繞到汽車後備箱,搬出那一筐蔬菜。
“自己都收拾不好,還有心情養狗?”沈珠暗暗埋怨。
“媽,快下來幫我一起搬這筐菜!”夏真真朝沈珠揮揮手。
沈珠疑惑地朝後備箱看了一眼,穿著棉拖下了樓。
“哎呀,你當咱家開飯店啊?家裏就我一個人吃飯,你買這麽多?”沈珠看到一筐的白菜、大蒜和青辣椒,傻眼了。
“嘿嘿,放冰箱一些,剩餘的可以送些給鄰居嘛。”夏真真朝沈珠撒嬌道。
“好!這個大青椒看著像本地辣椒,今天媽給你煎一碗荷包辣椒,你一定愛吃。這個大蒜可以炒豬肉,大白菜可以做韓國泡菜。”沈珠縱容了女兒的行為,買這麽多菜雖然沒學會持家,但也是一片孝心。
何況她的女兒怎麽可能嫁給小家小戶,這長相氣質就是要嫁入豪門,做豪門少奶奶的,她不會持家又有什麽關係?
“好呀,我就知道我媽是廚神,沒有你不會做的菜。媽做什麽,我都愛吃。”夏真真笑眯眯地鑽進沈珠懷裏,回味地闔上眼,貪戀道,“媽媽,你身上好溫暖啊!”
“那你就多抱媽媽一會兒,以後你嫁人了,就不好意思撒嬌了。”沈珠摟緊了懷裏的寶貝。
“媽,家裏有什麽急事?”夏真真鬆開懷抱,煞有介事地問。
“吃完晚飯,媽再跟你細說。”
夏真真麻利地給小狗收拾好,然後又用竹筐墊了一個軟墊,鋪了一層花布,再加一個小棉被,便給小狗做了一個溫暖可愛的窩。
“真真,下樓吃飯了,菜都齊了。”沈珠在飯廳裏叫她。
“好嘞,就下來。”夏真真清脆地答應一聲,手裏的動作仍在繼續。她用一截粉色波點的絲帶,給狗狗頭頂毛發紮了一個可愛蝴蝶結的造型,然後又給她做了件可愛的小T恤,滿意地看了一眼,興奮地笑,“原來你是隻貴賓犬啊,怪不得氣質這麽獨特,造型起來這麽可愛,我應該把你打扮成一隻小公主。”剛給狗狗洗澡的時候,夏真真已經辨別了狗狗的公母,這隻貴賓犬是一隻體型很小的小母狗。
抱著貴賓犬下樓,沈珠已經把碗筷都擺好,白色的方型餐桌,鋪著田園碎花的桌布,桌子中間放著一束藍色的矢車菊,這是沈真真最鍾愛的花朵。
桌子上方的頂燈是一盞鳥巢造型的水晶燈,是家裏最貴的裝飾,照夏真真的話說,吃飯應該是人生最享受的時刻,也是一家團圓最溫馨的時刻,她喜歡營造這種溫馨的氛圍,所以這盞幾千塊的燈是夏真真堅持買下的。
“喏,荷包辣椒、大蒜炒肉、剁椒魚、海帶排骨,都是你最愛吃的,快坐下來吃。把小狗放這個座位。”沈珠招呼著女兒,細心地給小狗特意拿了一隻盤,放了一些骨頭拌飯進去。
夏真真在沈珠對麵坐下,看著一桌子香味撲鼻的菜肴,胃裏的饞蟲蠢蠢欲動,“媽,那我就開吃了。”
“嗯,多吃點。瞧你最近瘦的。”沈珠貼心地給夏真真夾了一筷子魚,又給她小碗裏盛了一碗海帶湯。
“媽,我不一直這樣嗎?曬不黑長不胖,哪裏有瘦?”夏真真一邊吃一邊嘟噥。
“都是媽媽遺傳給你這麽好的基因,你才能有這麽好的容貌和身材。”沈珠驕傲地看著貌美如花的女兒,自賣自誇道。
“爸爸長得也不差啊,年輕時也是一枚美男子。”夏真真白了一眼。
“哼,你不要在我麵前提起那個負心的男人,他不配做你的爸爸!”提起施韶華,沈珠神色變得激動,言辭激烈。
“媽,這麽多年了,難道你還不能原諒爸爸?”夏真真放下碗筷,心裏有些感傷,雖然她拒絕父親的經濟補償,但感情上她還是認那個父親,她不希望自己的母親一直活在對父親的仇恨中。
“真真,你不會理解媽媽的痛!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夏家!你也不能原諒!”沈珠忿恨地說。
“媽,好啦,我們不要再提舊事了,讓我們倒胃口,還是繼續我們的晚餐。”夏真真看母親悲憤的神色,連忙轉移話題。
貴賓犬噠噠地啃著盤子裏的骨頭,吃得津津有味,也不忘抬起頭看看自己的新主人,那呆寵的模樣讓沈真真和沈珠相視一笑。
“真真,你陳阿姨聽說你和林澤分手了,要給你介紹一個男朋友,這個男孩子條件很優秀,出身官宦家族,他父親是一位副市長,舅舅是開家族企業的,家裏有錢有勢,你要是能被他家看中,我們家就有指望了!”
“男孩子今年27歲,現在在服役,大學上的是國防大學,據說已經上尉軍銜……”沈珠見女兒埋頭吃菜,並沒有搭話,便絮叨起來。
“你陳阿姨說,他對配偶的條件就是一個,隻要漂亮,所以我覺得女兒你有機會。”
已經被沈珠說得沒有食欲,她把碗筷推開,瞪大眼睛看著母親那張口吐蓮花的嘴唇。
“夏真真,我知道你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會有點排斥,但要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投入一段新的感情。雖然媽媽說得這些條件,你會覺得媽媽看中物質條件,但婚姻就是現實的,媽媽可不希望你嫁給一個不寬裕的人吃苦。”沈珠循循善誘,她巴望女兒順她的意,答應和男方相處,她也就很快能得到男方家裏給的一百萬彩禮,她就可以還清一屁股賭債,輕輕鬆鬆做人了。
“媽,說半天,你是想讓我去相親?”夏真真終於開口。
“你現在恢複單身,相親不是很正常嗎?你現在不找,到時候年紀大了,隻有被別人挑的份啦!女孩子就是自己不趕緊,一不小心就熬成老姑娘了。到了老姑娘,就像菜市場下午賣剩下的老蘿卜,看著不水靈,幹巴巴,打折處理人家都不想買!你看我們家隔壁鄰居張奶奶家的二女兒,三十好幾了,還是單身,你說這個年齡會有好男人要?”夏真真就聽著耳邊沈珠長槍短炮地說得起勁。
“媽,我知道了,我會慎重考慮自己的感情,也會做好自己的人生規劃。”夏真真有些不耐煩
“還規劃什麽呀?現在媽給你介紹的這個男孩,你願不願意處?”沈珠見女兒玩太極,便直奔主題。
“年齡倒是合適,但對方是官家子弟,我覺得相處會有壓力。媽,你知道我最不屑就是那些當官的,十個官九個貪,我可不想被別人說是貪官家屬!”夏真真不屑道。
“你就死腦筋,當官有什麽不好,現在有錢有勢的就是官家,你一個做生意的也不如當官好。貪官什麽的,隻要不是胃口太大,就沒事,否則政府還不會倒台啊!”沈珠繼續數落。
“不管怎樣,家庭環境是一個方麵,我不是特別看中,關鍵是男方個人的才華和人品,其次便是顏值。”夏真真耳根子經不住母親嘮叨,鬆了口吻。
沈珠一聽高興了,她拍著胸脯說,“男方的長相我已經看過了,雖然不是英俊的類型,但也儀表堂堂,長得很精神,人品應該也不是問題,人家部隊紀律嚴,能這麽年輕就當上上尉,人品和素質都是超群的!”
“照媽把人家男孩誇成一朵花,那我也未必是人家盤裏的菜?”夏真真隨便地說,她才沒心思去相什麽親,何況現在被那個韋千城搞得心煩意亂。那家夥說三天後給他最後答複,她要不要再考慮?
“女兒,媽可是為你好,你要不聽媽的話,有你後悔的日子。這麽好的男孩子,可是很多人搶著要啊?過了這一村就沒有這一店!”沈珠仍然努力說服比蠻牛還固執的女兒。
“你讓我想想,明天我再告訴你要不要去相親。我現在隻想好好睡一覺。”
……
夏真真在自己的房間呆了很久,一桌一椅,抽屜裏的每一件物件,都是昔日的回憶。
她伸手撫過書架上擺放整齊的書籍,一個個學生時代的獎杯,一張張她和林澤戀愛時的合照,眼底泛起一片蒼涼。
她曾經期望獲得斯嘉麗那樣的愛情,邂逅白瑞德那樣一往情深的男人,亦或像伊麗莎白那樣,有達西先生那樣的紳士愛著,可如今跨出這一步,她知道離自己的愛情理想漸行漸遠。
她眼底劃過一抹譏誚,咬唇把所有勾起她回憶的物件,幹脆利落地全部封存,不再回眸。
次日清晨,夏真真下樓,沈珠焦急地問,“夏真真,想清楚了沒?想好了,我好回你陳姨電話。”
夏真真輕描淡寫,撇撇嘴,“不就相個親嘛,小兒科,老媽,聽你安排。”
“我說這才是我的好女兒!下班後哪兒都不要去,你等媽媽電話,今晚你們就見個麵!我讓你陳姨約好。”沈珠喜笑顏開,恨不得現在就可以把男方約出來。女兒看到那樣的男孩子,一定會欣然接受,她有這個自信……
夏真真無語地點了點頭,拿好卡其色風衣,穿了一件顯身材的杏色蕾絲裙,從餐桌上拿了兩個蕎麥饅頭,咬了一口,對沈珠交代,“你通知男方吃了飯再約,可以約茶或者咖啡,否則萬一不對眼,約飯尷尬。”
“好,約茶就約茶。”沈珠笑眯眯地答應。她沒想到女兒這次能這麽快順她的意。
夏真真說完,便像往常趕時間一般匆匆去了公司,準備向秦總遞交辭呈。
……
巨泰公司頂樓,總裁辦。
夏真真含著歉意,向老總遞上自己的辭呈。
老總悶悶地抽煙,深沉的目光疑惑地看著她,良久,不舍地開口,“小夏,你可是我著力培養的愛將,本以為你在公司前景一片光明,哪想到你馬失前蹄!現在你主動離職,讓我始料未及,痛心疾首啊!公司要培養像你這樣能力出眾、德才兼備的骨幹,可真是不易!如果你向孫總認個錯,我可以繼續保全你!”
“抱歉,秦總,我深表遺憾,謝謝您過去一直對我的賞識和栽培,這次離職,確實在我掌控之外,我也不會去認所謂的錯,您就不要為難——”
秦總陷入沉默。
“秦總,謝謝您的真誠挽留,但我有更好的規劃。”夏真真樂觀地笑笑。
“好,那我希望你走出巨泰,能收獲更廣闊的天地!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秦總表現得十分風度。
這時,秘書電話Call了進來,聲音有些犯難,“秦總,陸氏集團的陸總點名要夏經理今晚應酬,夏經理要是不作陪,他將取消和我們公司的合約,要不要現在通知夏經理?”
“陸榮老弟啊,你又給我出難題?小夏,你看——”秦總搖頭笑了笑,求助的目光投向夏真真。
陸榮?
夏真真一怔。
她記得那個殺伐果斷、霸氣側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