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猶如一張巨網籠罩大地,隻有幾絲微弱的星光透過雲層鑽了出來。

李家的幾位小姐聚在客廳,為大後天李侃的到來緊張興奮地議論著。

“姐姐,我想李大哥這次來會向你求婚。”

蔣婉神秘兮兮的猜測。

“我猜他一定會給李姐姐一大束紅玫瑰,再加一顆鑽石戒指喔?”

雪淩充滿好奇地憧憬。

“他才不會那麽浪漫呢!保不準是兩個成色足,又大又重的金鐲子呢!”

李瑉君捂著嘴笑道。

“李侃大哥,一定有他自己浪漫的方式,我們拭目以待吧!”

“太太,夏家的太太求見。”

傭人突然進來通報。

“夏太太?”

蔣婉心裏咯噔一下。

李瑉君注意到她的微妙反應,握緊了她的手心鼓勵。

“快請!稀客!”

徐鳳儀放下時裝雜誌,優雅地從沙發座上起身,踏著緞麵繡花小跟拖鞋迎到門邊。

“李太太,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麽晚來打攪府上,我有事相求。”

夏太太被管家引進客廳,惴惴不安地對徐鳳儀說。

“夏太太客氣了,裏麵請!”

徐鳳儀未計較之前她對自己外甥女的傲慢,十分體麵地把她迎上座。

“蔣小姐在嗎?”

夏太太喝了一口蓋碗茶,開門見山地問。

“夏太太是要找我外甥女?”

徐鳳儀疑惑地看著她一臉焦急的神色。

“李太太,我是來和你商議我們兩家婚事的!”

夏太太客氣地說。她搽得厚厚的粉,在白熾燈下顯得像大理石一樣慘白。

“夏太太,你是同意了我們家小婉高攀了?”徐鳳儀不客氣道。

“紹華看中了小婉,非她不娶,這對年輕人男歡女悅,我們做大人的隻能成全!現在小婉也認祖歸宗了,是正經的小姐,跟我們家也門當戶對,李太太你不會拒絕的吧?”夏太太言辭犀利道。

“夏太太,你前倨後恭,如若不是看在年輕人感情深厚,我本該拒絕你,但我答應他們的婚事,並不是看中你家門第,我家門檻也不低,如果不是小婉喜歡夏紹華,她想找什麽樣的伴侶,可以隨便挑!”徐鳳儀言辭鑿鑿。

“李太太,我之前做法確實不近人情,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計較了,隻要他們過得幸福,我們就可以安心了!”夏太太被徐鳳儀說得無地自容,趕緊賠笑臉道。

“小婉,看你的意思,不管做什麽決定,舅母完全會支持你!”徐鳳儀看向蔣琬。

蔣婉對徐鳳儀說道,“舅媽,我希望能與夏紹華結婚。”

“小婉,謝謝你!”夏太太激動道。

“夏太太,既然我外甥女點頭,那我們兩家好好商議舉辦婚禮的事吧!”

……

議完蔣琬的婚事,這時,傭人又高興地來通報:

“小姐們,你們盼望的李先生他提著禮物來啦!”

“哦!快請到前廳!”蔣婉高興地從沙發上蹦起來,她拉起李瑉君快樂地轉圈。

“你們快去吧,別讓人家李先生久等。瑉君丫頭,老天保佑你,會得到幸福的!”徐鳳儀十分和藹地說。

“媽,那我們去了!”

小姐們嘻嘻哈哈,像一群可愛的畫眉,簇擁著格外裝扮的李瑉君,穿過花廊,歡快地來到前廳。這時,李侃已經一身戎裝,坐在沙發上等。

“李大哥!”蔣婉一眼看到的李侃,熱情地招呼。

李侃靦腆淳樸地向小姐們微笑著點點頭,厚實的嘴唇一咧,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他笑著走到李瑉君麵前,執起她柔荑般的手,真誠地表白:

“瑉君,我走過許多的橋,看過許多次的雲,打過許多的伏擊戰,喝過許多碗的酒,但在合適的時間我愛上了對的一個人,嫁給我吧!”

李瑉君臉熱辣辣的,平時落落大方的她,此時此刻也顯得窘迫起來,她抿著唇壓住笑意,默默了好幾秒,沒有回應。

李侃額頭沁出汗來,他瞪著粗眉大眼,緊張地看著李瑉君。

“姐姐,答應!答應!”

蔣婉和雪淩著急地在旁邊鼓勵。

“我答應你!”

李瑉君終於忍不住笑,哈哈笑出聲來。

“這文縐縐的話是從哪裏學舌的?”

李侃嘿嘿笑著,把李瑉君的手握得更緊,轉身,他好像記起重要的程序,忙從軍服大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紅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把紅布揭開,裏麵兩隻翡翠如意手鐲,碧綠通透,瑩潤無瑕,一看就是傳家的珍貴之物。

幾位小姐看到這麽好的成色,都驚大了嘴巴,李瑉君也一眼吃驚。

“這是我們李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我祖母傳給了我娘,如今,我娘要我把它交到我心儀的女孩手裏。戴上它,就是我們李家公認的兒媳婦!”李侃輕輕托起李瑉君光滑的手腕,將兩隻鐲子認真地戴到她手腕。

“姐夫,你現在求婚成功,什麽時候請我們姐妹喝喜酒哦?”

“我這次請了足夠的假期,我先帶瑉君回趟蘇南老家,見了父母,再回B市舉辦婚禮。”

說著,李侃又從茶幾上取出了一個很漂亮的大紙盒,放到她跟前,興衝衝地說:

“打開看看!”

大家疑惑的看著李瑉君解開盒子上的緞帶,打開了紙盒,不禁吃了一驚。裏麵是一件銀色的衣料,上麵有亮片片綴成的小朵的玫瑰花,迎著陽光閃爍,這麽華貴的東西,不知他從哪一家商鋪裏搜購來的。

李瑉君不解的看看他,他問她:

“喜不喜歡?”

“是的,我喜歡。”

李瑉君紅著臉幸福地點頭,笑笑。

“我記得馬上就是你的生日,這也算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李瑉君羞澀地撫摸著那件衣料說:

“這件衣料對我來說太名貴了一些,做起來恐怕也沒機會穿,在普通場合穿這種衣服徒引人注目——”

“你應該引人注目!”李侃浪漫地說:“我會讓你成為我美麗的妻子!”

原來李侃也有浪漫的一麵,也許再不善於表白的人,在愛情來臨之時,都會變得像詩人一樣浪漫。

李侃除了帶給李瑉君質樸的感動和浪漫,也給其他姐妹帶來了特別的禮物,那是他在軍營閑暇寂寥時,用檀木自製的梳子,從太太,到徐鳳儀,再到幾位小姐妹,每個人都分到一把!

蔣婉未想到李侃這個糙漢子竟然也有鐵骨柔腸的一麵,梳子不光是心靈手巧的手藝活,也寄托了他的情思,他的思念。

她望著窗外淡淡的浮雲,大大的眼眸盛滿了幽思。

想著李侃,看著姐姐和他良辰美景、你儂我儂,蔣婉漸漸想起了夏紹華,掐指一算,他出差也半個月了,應該也歸期了吧?

一轉眼,四天過去了,李侃帶著李瑉君回了老家,隻剩下蔣婉和雪淩。

寂寥的公館,顯得更加空闊,蔣婉愈加思念夏紹華。

這漫長的四天,她每天都在家裏看表,折紙鶴,第四天黃昏時,她忍不住了,對雪淩說:

“雪淩,我們出去散步吧,總覺得悶在家裏!”

“好嘞,姐姐!”雪淩乖巧地答。

蔣琬拂了拂額上的燙發,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她新搽的蜜色唇膏散發著青蘋果的香味。那雙白皙的雙腿從沙發上站起,她穿上鞋,拿了手提包,開門出去了。

她才走出大門,他就一眼看到李家牆外的那根街燈的柱子上,正靠著一個人!

蔣婉站定,注視著他,是夏紹華!

夏紹華靠在那兒,臉頰消瘦了些,臉龐的線條更加沉毅,他張開雙臂,微笑著靜靜地注視著她。

蔣婉激動地奔了過去,大大的眼眶滑下一行淚珠,她雙手緊緊地環抱著他,把臉頰靠在他胸膛裏嚶嚶的哭道:

“紹華!你怎麽才來?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煎熬!”

“我知道,所以我回來了!”夏紹華托起她的下巴,低低地說。

他們對望著,眼睛正熱烈而懇切,於是,一切的別離、憂傷和思念都消失了。

他寬闊的臂彎緊緊地擁住了蔣婉,他深情地吻著她流淚的麵頰,路燈光很亮,附近有行人來往……大家都注視著這對熱戀中的人,但他們才不管,任由假道學去批評吧!

第二天,蔣婉起得很早,夏紹華要帶她去見他的父親,正式談婚論嫁。這是她第一次去拜會他的父親,這次會麵是夏紹華安排好的。

事先,蔣婉仔細地修飾過自己,這天她穿了件淺藍的裙子,頭發上係了條藍緞帶,嘴上隻搽了點淡色的口紅。

門鈴響了,夏紹華來接她,雖然不是第一次去夏家,可今天她卻有些莫名其妙的緊張。

在路上,夏紹華有意無意地說:

“我有一個娃娃親,我父親曾經希望我和她結婚。”

蔣婉看了他一眼,驚惶地說:

“是誰?”

他對蔣婉笑笑,擠擠眼睛說:

“是誰不重要了,我現在要娶的是蔣小姐。”

蔣婉站住了,不安地問:

“紹華,你真的想好了嗎?不會後悔麽?你要知道,你要娶了我,我就要你一心一意地愛我!我是個醋缸,我要求你對我的愛,是百分百,如果我發現你的愛有一點欺騙和背叛,我將萬劫不複!”

夏紹華也站住了,刮了刮她秀挺地鼻梁說:

“傻瓜,我逗你呢!如果我的心可以挖出來,你就知道我對你是不是忠心耿耿?除了你,這輩子我誰都不要,我就想要你!”

“那好,你娶了我,不準花心,不準在外麵沾花惹草,我就是你唯一的太太!”

“唯一!今生今世的唯一!是不是需要下跪求婚?”

“唔,”蔣婉笑笑:“下跪也未見得有效呢!”

“是嗎?”夏紹華也在笑,“那麽我就學非洲的某個種族的人,表演一幕搶婚!”

他們又繼續向前走,這是他們首次正式的談到婚姻。其實,在蔣婉心裏,她早就是非他莫屬了。

上次她到夏家,隻看到夏宅一角,今天仔細看,這棟中式風格的房子真是精致寬敞,其豪華程度更賽過了李家。

蔣婉被請進夏父的書房,書房裏有考究的沙發,和垂地的窗簾,牆上懸掛清一色的中式的字畫,她對一張徐悲鴻的畫注視了好久,看來她未來的公公還是個附庸文雅的人。

一個很雅淨的女傭送上來一杯茶,夏父還沒有出來,夏紹華打開電唱機,選了一張唱片。他們親昵地品著茶,聽著交響樂。

坐了一會兒,夏父夏母出來了。夏父個高而清瘦,一雙銳利的眼睛嵌在方方正正的臉龐上,看上去很威嚴!夏目今天看上去和顏悅色,滿目慈愛,與之前蔣琬第一次登門,判若兩人。蔣婉站起身,客氣地叫了兩聲伯父伯母。

“小婉啊,坐!把這裏當自己家,不要拘束!”夏父和氣道。

“伯父,早應該來拜會您!小婉失禮,請伯父見諒!”

蔣婉低著頭禮貌地回禮,她不知未來公婆看中的是她作為李家小姐的身份,兩家門當戶對才算滿意,否則想進這高門闊府做夏家少奶奶可沒那麽容易。

夏父用爽朗的聲音招呼,“小婉,噢,不,你現在認祖歸宗了,應該叫你李小姐,我們聽紹華說過你好多次了!”

“不,她是我舅母,我生母是李玉玨。”

“李玉玨?”一個死了十七年的活死人!夏母聽到自己的真名,再也抑製不住心酸,她眼睛裏洶湧地滑出淚!她趕緊掏出繡帕,拭著眼角,站起身,趔趄了一下,她扶住了沙發扶手,哽咽地對眾人說:

“你們慢坐,我身子有些不適,進去休息下。”說著,扶著身子要離開。

“伯母,要不要我扶你回房?”蔣婉趕緊站起身,迎過去扶住她,卻被她阻止了。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她背過身,眼裏已經漾滿了淚,她要怎麽冰釋前嫌?怎麽相認眼前的女兒?

趁著訂婚前的間隙,蔣婉從B市回雁南鎮,她心裏還記掛著醬園的張叔。

司機把轎車開到張叔家門口,蔣婉下車,懷著今非昔比的複雜心情,推開虛掩的院門。

“張叔,我來啦!”

她走到張叔菜園中,隻見張叔正在給地裏種下的一畦剛抽芽的芥菜培土澆水,親熱地喚了一聲。

“是小婉啊,到屋裏去喝杯水。”張張叔放下手中的活計,忙招呼著小婉進屋。

“張叔,我有東西給你。”隻見小婉神神秘秘,麵露喜色得對張叔附耳道。

走進張叔的內屋,張叔點亮一隻盞煤油燈,昏暗的房間映出溫暖的光輝。小婉看了一眼四周,隻見除了一張老床,一張矮凳,空空如也,地麵有些潮濕,靠牆跟的縫隙長著幾簇雜草,**的被單被麵已經洗得發白,蚊帳也是一個個咕隆,補滿了補丁,小婉看著有些心酸,覺得張叔有些晚景淒涼。她隨著張叔來到床邊促膝坐下,親熱得對張叔說道:

“張叔,你快看!”隻見蔣婉展出一個月色的絹布包,她小心得打開,隻見裏麵包著兩千塊錢!

“閨女啊,你哪來這麽多錢?”張叔有些惶恐不安,她連忙把布包推還到小婉手裏。

“張叔,是我生母家給的。您放心收著吧。”見張叔有顧慮,小婉忙解釋道。

“你找著你親娘了?”

“嗯。不過我娘已經過世了,我外婆、舅母一家人還在。張叔,您趕緊收著,先還了債,早點還清錢,張叔您才能安生,小婉也會安心。剩下的你留作用。”

“閨女啊,我怎麽能讓你給我還債啊?”張張叔被小婉的善良孝順感動得老淚縱流,用衣角揩著眼睛傷心得說道。

“張叔!在醬園,您一直關照我,還教會我做醬菜的手藝,我現在有能力幫你,是我義不容辭的!你收下吧,這是我的心意!”小婉拉著張叔的手,忙寬慰道。

見張叔含淚收下,小婉心滿意足,站起身來準備告別。

“張叔,我要趕回去呢。等我訂婚時,我和我未婚夫再來接您去喝喜酒。”

“孩子,你愛人是不是那位姓夏的小哥?!”

“張叔,正是他。”

“老天真是有眼啊,孩子,你是個有福之人啊!”

張叔心花怒放的謝天謝地道,但想到小婉終於苦盡甘來,不禁老淚縱橫:

……

當天趕回B市,夏紹華焦急地在李家等。

“小婉,走,我們現在去參加一個酒會”

“走吧,走吧。”

蔣婉主動挽起夏紹華的胳膊,回眸對夏紹華甜甜一笑。上車後,一會功夫駛到夏宅。

受邀的賓客絡繹不絕的步入官邸。舞廳內衣香鬢影,笑語喧嘩。

夏紹華好和蔣婉的出現,掀起了一片歡呼。人群中自然流出了一條紅毯路給他們,他們在眾目豔羨中走到舞池中央。

舞曲剛剛開始,居然是西洋樂“致愛麗絲”,優美的音樂一流淌出來,夏紹華風度瀟灑地擁著蔣婉在舞池翩翩起舞。他們的舞姿配合得天衣無縫。舞池中其他的幾對舞伴都停下駐足欣賞,舞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這金童玉女般的人兒身上。

“瞧,那是夏紹華的未婚妻!”

“她是李家的外孫女,兩家都是名門世家,門當戶對的很噢!”

在舞會另一端,江芝落落寡歡得坐在桌邊喝著香檳。旁邊的公子哥望洋興歎,想過去搭訕卻又不敢靠近,她妖嬈但又冷傲,一種冷豔的磁場讓四周生人勿入。

她悻悻然地看著舞池中央那一對歡快得像蝴蝶一樣翩飛的人影,她握著香檳的手,微微顫抖,她不甘心自己踏破鐵鞋覓得的佳偶就這麽被別的女人奪走!

她目光含恨地盯著夏紹華懷中那道纖細柔美的銀色人影,四周跳動的音樂卻像惡魔的張牙舞爪,她突然感到有些氣悶,衣香、人影和那搖晃的節奏讓她眼花繚亂得厲害。

夏紹華情意綿綿地擁著蔣婉,像一對翩飛的蝴蝶,在酒香鬢影中輕盈地旋轉。舞會上所以得目光都聚焦在這對如花美眷身上。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蔣婉麵上更紅,她輕輕撚起裙角,微微欠身,夏紹華卻淡淡一笑,將她橫抱起來,在眾人羨豔與曖昧的目光中,緩緩道:

“各位玩得盡興,我與未婚妻就先告辭了。”

蔣婉埋在他的胸口,不敢去聽身後那些笑聲,隻覺得臉頰紅得發燙,而頭頂那片月光,卻潔淨得微涼。

“我們這樣中途離開好嗎?”

蔣婉垂著長長的睫毛,覆蓋住那水色的眼眸。

夏紹華輕輕一笑,眸子裏噙著寵溺,抱著她上了樓。她的麵色在月光下愈發潔淨。

她靠在他的胸前,聽著他一下下有力的心跳聲,眉目流轉,雪顏上掛著一抹淡淡的色彩,他抱著她,隻覺得她又輕盈了幾分,那秀美的眉間蘊藏著太多惹人憐惜的嬌弱。

他與她回到房中,輕輕放下闔上窗戶,放下水晶簾,她換了一件淡紫色西洋長裙,那大大的裙擺蜿蜒而至她細嫩的腳踝。

他的手在她的腰間盈盈一握,隻覺得那纖細讓他沒有來由地疼惜。

她靠在他的肩頭,眸光澈亮,身體倦得厲害,竟就這樣昏睡了過去,他也並不移開,任由她這樣靠在自己的懷裏。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緩緩睜開了眼睛,許久沒有睡得這樣安心與舒服。

她趕忙離開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來:

“我怎麽在這裏過夜了……”

“沒有關係。你已經是我公認的妻子。”

蔣婉淡淡一笑,垂下眸子,靜靜地看著夏紹華給自己戴上的無名指上的戒指,若日子每天都這樣過著,該有多好,隻是她明白這世道由不得平靜,靜到了極致,便會動**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朝她輕輕一笑:

“吃過早餐,我送你先回李家。”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煞風景的聲音,夏紹華緩緩起了身,瞧著蔣婉羞紅到耳根的柔美容顏,不覺心情好了幾分,出了門去,問:

“張秘書,什麽事?”

張秘書低垂著眉目,不敢往房裏看上一眼,心知打擾了兩個人的甜蜜。

夏紹華點了點頭,關上房門:

“出去說。”

來到會客廳,卻見張秘書一臉凝重,拿出一封急電來。

“夏總,京南那邊的工地出了點事,工人在鬧,需要您馬上過去處理。”

夏紹華緊了緊漆黑的瞳孔,那眸中散發出一道道冷冽的光線來:

“這麽急?”

“是,分公司那邊的人壓不住場子。”

他歎了一口氣,不忍拆散新婚燕爾的一對小夫妻。

夏紹華緊鎖著眉頭,“好吧,馬上訂機票!”

……

終於等到婚禮這天,迎親的隊伍清一色的黑色轎車,十幾部車子一條長龍,前護後擁的開過大街,一直開到了李家前。門口站滿了賓客。

蔣婉今天穿的是喜慶的大紅,烏黑的發絲,大紅的衣衫,紅豔的菱唇,襯托的那膚色勝雪賽霜,整張小臉更加的嬌俏可人。

徐鳳儀的手撫摸到鳳冠霞帔上,看著那精美的圖案,完美的無懈可擊的繡功,喜悅道:

“小婉丫頭,你會幸福的。”

“娘,吉時到了,扶小婉妹妹走吧。”

隔著屏風聽院子裏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有人喊道:“時辰到了,咱們新郎官要接新娘子咯。”

徐鳳儀幫蔣婉重新蓋好喜帕,把她扶上迎親隊伍最打頭的一輛婚車。

頓時,鞭炮、鑼鼓聲喧天,迎親隊伍熱熱鬧鬧地出發。

蔣婉才從車門處露出了身子,隻見麵前閃光不斷,原來記者們已經開始拍照了。車子一路在震耳欲聾的鞭炮和鼓樂中,開到夏宅停下來,蔣婉隔著紅蓋頭,瞧見通往大門的園子裏遠遠湧出來一大幫子的人,簇擁著穿著喜慶的長衫馬褂夏紹華。她不禁偷偷一笑:雖然紹華樣貌堂堂,但穿上這身絳紅色的馬褂,還有那黑色錚亮的皮鞋,總覺得有些土。

跟車的喜娘調笑道:“新郎官見少夫人如此樣貌,定是迫不及待了。”

見蔣婉沒有吭聲,知她害羞,又說:

“等會兒新郎官要來開門了。你若是想瞧大少的模樣,可以掀開一角看的。”

蔣婉聽她調笑,臉已經紅得不行了,車外聲音亂哄哄一片,卻聽車外司儀叫道:

“時辰到,新郎官可以幫新娘子開車門了!以前是要踢轎門的,現在就踢一下車門充數吧。”

蔣婉在蓋頭下什麽也瞧不見,隻感覺到有人“啪”一聲拉開了車門,將車門輕輕踹了一下,接著,便被扶著肩膀她帶出了車子。耳邊傳來無數的起哄聲,嬉鬧聲,她已經無法去感覺了。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紹華灼熱的溫度,透過層層衣物,還是無遺漏的傳了過來。還有他的氣息,那種淡淡的男性麝香混合著清清的煙草,縈繞在她的四周。

出了車門後,夏紹華將手中的紅綢的另一端交給蔣婉,牽引著她,一步一步跨進了夏家。又依著古禮拜了天地,高堂,夫妻交拜後,便有人將蔣婉攙扶回了婚房內。

紅燭早已吹滅,月光透過床紗射了進來,給洞房鍍上了一層迷人的銀光。

賓客散盡,夏紹華微微帶著酒熏進來了,他平常的酒量很大,從來不被人喝到,今天因為人生的大喜,他完全放開了酒量,帶著七分醉進了婚房。

他從鎦金果盤裏拿了帶金穗的喜杆,搖晃著踱到蔣婉麵前,一把挑了蔣婉的紅蓋頭。

燭光下,夏紹華的俊臉,充滿溫馨,亦在夢中,她吐氣如蘭,小嘴微微張著,那唇色卻如帶水的櫻花,嬌豔欲滴。

他竟呆了起來,慢慢的俯了下去,蔣婉像是一朵含羞的花,在他懷裏盛放……

日上三竿,累極的兩人尚未醒來,夏太太卻也沒有絲毫的不滿,畢竟以夏紹華的年齡,早就到了為家族開枝散葉的時候。

中午的陽光不是很毒辣,隔著厚厚的窗幔照了進來,給金碧輝煌、富麗堂皇的室內鍍上了一層夢幻般柔光。

大紅的顏色,紅得能夠滴血的喜字,大紅的喜**,蔣婉美目慢慢的張望了一下,緩緩的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夏紹華的俊臉,臉上露出幸福的一笑。

一夜纏綿,蔣婉睡了一個自然醒,想著昨夜新婚夜的那種情景,她的臉火辣地發燒。

“少夫人醒了?”

女傭將窗簾拉開了一半,讓外麵的陽光透射進來。

“少爺呢?”蔣婉問。

“天剛亮,少爺就去公司了。”

“少夫人還得去給老太太請安呢。”

還要去請安?蔣婉抓了一下頭發,想著剛剛榮升婆婆的夏太太,怎麽也得討好了婆婆,不然以後在夏家怎麽站得住腳?

“老太太還說呢,這幾天多給少夫人熬點補湯,身子不好,怕服侍不了少爺。”

女傭繼續說。

蔣婉的臉色剛恢複了正常,因為這句話再次紅了起來,婆婆這麽吩咐,不知道是關心媳婦,還是關心兒子?夠周到的,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了。

她才將腿從**放下來,女傭就端著一個碗湊上來。

“昨夜新房裏的大棗和蓮子收了去,老太太讓熬了,說吃到肚子裏,十個有九個新娘子第一個月都會懷上,而且都是男孩兒,可準了。”

女傭那副表情,好像這是一碗靈丹妙藥一樣,蔣婉端了過來,在女傭的緊盯下,喝得連點兒湯都不剩,喝完了,她差點笑出來。

下了床,蔣婉伸了一個大懶腰,選了件彩錦的旗袍,經過女傭的一收拾,略顯秀氣,淑雅。

出現在正樓的大門口時,夏太太都已經等在正廳裏,因為是新婚的早晨,她猜著新娘子不會早起,倒心平氣和地等著,手裏捏著佛珠。

蔣琬走過去給夏太太請安,她隻是嗯了一聲,看出她心緒不寧,蔣婉趕緊躲了,可才邁出步子,夏太太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蔣婉的手腕上的金鐲子,想是剛剛垂手的時候,金鐲子剛好滑落手邊,紅寶石輝映金色,襯著晨光格外燦爛,射了夏太太的眼,夏紹華還真給了蔣婉一個好東西,陽光下看,更加別致。

夏太太握著蔣婉的手,盯著那鐲子,就差伸手搶下來了。

夏蔣婉不明白夏太太為何這樣大驚小怪的,新婚夜,夏紹華給自己女人戴個鐲子有什麽好奇怪的?夏太太這樣的神情好像蔣婉占了本不屬於她的東西一樣,蔣婉不悅地抽了一下手臂,夏太太知道自己失態了,趕緊放開了她,表情尷尬,蔣婉立刻用旗袍的袖口將鐲子蓋住了。

夏太太這樣一拽,其他太太的目光都射了過來,就算蔣婉藏得快,鐲子還是被她們瞧去了,一個個的臉色也跟著僵白了。

蔣婉怯怯地抬眼看著夏太太,夏太太此時正抿著嘴巴,手指快速地扒拉著那串佛珠,蔣婉疑惑地皺了一下眉頭,這鐲子莫不是夏紹華從她媽那裏偷來的,還是有什麽其他的玄虛,一個鐲子而已,蔣婉可不想惹夏太太不開心,如果她想要就給她好了,想到了這裏,蔣婉拉開了衣袖,想將鐲子脫下來,誰知夏太太卻惱火地瞪大了眼睛,質問她。

“你這是幹什麽?”

“我想,您可能喜歡這個鐲子,我脫下來給你……”

蔣婉越這樣說,夏太太臉色越不對,她比剛才還生氣了。

“紹華既然把它給你了,你就好好地戴著,小心地珍惜,別弄丟了,磨壞了,我要它做什麽?真是分不清斤兩,看不出眉色。”

蔣婉被她這樣狠說了一頓,心裏這個懊惱,明明是她對這個鐲子大驚小怪的,蔣婉怎麽分不清斤兩,看不出眉色了,她這臉是不是太善變了?如果她不是夏紹華的親媽,蔣婉就要翻臉了。

夏太太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揚了一下手裏的絹帕,做了個優雅的動作。

“這個安也不用請了,就免了吧,我昨夜沒睡好,困了,回去睡了。”

蔣婉張口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