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許盡歡在許家的時候,家裏那個不學無術的哥哥整天都打遊戲。
有段時間他特別喜歡看喪屍片。
許盡歡偷偷瞄過幾眼,有一幕是一個喪屍被感染了,腳和腿之間隻靠一根筋連著。
她當時的害怕隻是暫時的。
因為就算是大麵積的血腥畫麵,她也知道那是假的。
可看見何麗麗死去的畫麵時,她的恐懼是從心底裏油然而生,終身難忘的。
她心裏很清楚,那是真的,那就是真正的死亡。
事發後,她在周肇南的陪同下去了公安局。
何麗麗的家屬也過來認領了屍體,她父母和弟弟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麗麗,媽媽錯了!媽媽錯了啊!”
“閨女,爸爸不應該逼你啊!爸爸不應該逼你啊!”
“姐姐,你回來好不好!”
許盡歡,韓梅,袁夢,三個人坐在外麵沉默等待,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警察走出來,“既然人都已經死了,死者為大,你們也撤案吧。”
韓梅沒說話,她對於這個結果是不高興的,她的臉也毀了,她想讓何麗麗活著受罪,才不想讓她痛快地死了。
她率先起身,第一個離開了公安局。
袁夢也有點撐不住了,她看向許盡歡,“盡歡,我想先回家了。”
許盡歡點點頭。
袁夢紅著眼睛說:“我跟韓梅都準備回家備考了,以後有機會再見麵吧,祝你一切順利。”
許盡歡恍惚了一下,慢半拍點頭,“好,你也是。”
到現在,她沒辦法消化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警察看出她的臉色不太好,“你沒事吧?”
許盡歡唇色發白,搖搖頭,“請問,何麗麗為什麽會跳樓?”
警察歎了口氣,“她跳樓之前接了通家裏的電話,她父母對她要求挺高的,說的話有點難聽,她一時接受不了吧。人就是這樣,容易走極端。”
她拄著一根拐邁出了公安局的大門,撲麵而來的冷風吹散了她的頭發。
周肇南倚著車身抽煙,見她出來便掐滅煙頭,上前迎了兩步。
“完事了?”
許盡歡沒抬頭,往日裏泛著晶瑩光澤的眸子裏盡是空洞和麻木,她的眼眶周圍都是紅的,許是被風吹的,整個人破碎到了極致。
“姐夫,能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嗎?”
她一個人坐上了車,握著手機,憑著模糊的字眼打給了沈遼。
但他沒接。
七個小時的時差,這會兒沈遼應該還在睡覺。
可是許盡歡真的很想找一個人哭訴。
何麗麗瞪著眼,倒在血泊裏的那一幕,她永遠都忘不了。
是她害的嗎。
何麗麗是因為見了她之後才選擇走向天台的嗎?
為什麽?
何麗麗曾經跪在她麵前苦苦哀求,她都沒有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又何嚐不是害死何麗麗的間接凶手呢?
太多太多的情緒積壓起來,她已經無法承受。
事到如今她想要的還是那句平靜生活,但為什麽就是做不到。
車子是這邊的小領導借給周肇南開的,隔音效果不好,周肇南再攏著火點煙的時候就聽見了宣泄的哭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許盡歡瘦小的身子顫抖著,一邊哭一邊摁手機。
他眼尖,看見是打給沈遼的時候眸光就已經暗了下來。
副駕駛的門突然被一股大力拉開,冷風灌進來,吹得許盡歡發脹的腦袋些許冷靜。
緊接著一根燃了三分之一的煙塞到了她嘴裏。
“吸。”
許盡歡望著他,嗓子眼裏火辣辣的,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挺好的。
雖然她將一口煙吸入肺裏後,心髒有些不舒服,但起碼分散了注意力。
“咳咳!”
她拿煙的手勢很生疏,得到這根煙,像是得到了一個讓她上癮的寶物。
擺脫不快樂,就需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周肇南手把手地教她。
後來許盡歡的心情有點飄飄然,在尼古丁的渲染中麻痹著自我。
她知道祁雯清也抽煙,而且煙齡不小,原來這麽多人抽煙喝酒玩樂,隻因它們真的能給人帶來快樂。
但她的快樂隻限於一根煙,周肇南沒再給了。
哪怕她的目光流露出一分乞求,周肇南也態度堅決地表示拒絕。
“別上癮,還有很多能讓你高興的事情。”
許盡歡微微歪頭看他。
有點迫不及待了。
“想知道嗎?”
許盡歡覺得周肇南這一刻就像個毒物,一點一點將她拖入綺麗的夢魘中。
她明知道他靠不得,卻還是像個信徒一樣虔誠地跟著他走。
周肇南攬著她的腰,輕鬆將她抱到了自己身上,動作幅度大,但他也顧念著她受了傷打石膏的那條腿。
許盡歡柔韌性極好,好像怎麽也玩不壞。
男人似笑非笑,深邃的眉眼,滾燙的身軀,低沉的嗓音,全身上下,從裏到外都深深吸引著許盡歡。
“吻我。”
許盡歡緊張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呼吸間全是辛辣的煙草味,她胸口微微起伏,緩緩靠近。
周肇南究竟有什麽魔力,這一刻真的讓她想不起來一點兒何麗麗的事情。
如果碰上那兩瓣薄唇,她一定會徹底忘記這件事吧。
隨著二人越來越近,她合上了眼。
但想象中的愉悅並沒有到來,腦海中何麗麗的死狀就像幻燈片一樣。
浮現,閃現,近距離的特寫,雙眼發紅,頭破血流。
突然,畫麵又有了聲音,何麗麗用那不甘心又空靈聲音說:“許~盡~歡~我~恨~你~是~你~逼~死~我~的~”
“啊!”
許盡歡猛然睜開眼睛,隔著衣服,對著周肇南的肩膀就是狠狠一口。
周肇南疼得噝了一聲,但感受到許盡歡的戰栗和恐懼,也顧不得疼了。
愣了一秒,他暫時放下邪念,大手扣著許盡歡的後腦,另一隻手順著她凸起的脊椎,從上到下來回撫摸。
“還害怕是嗎?”
周肇南頗無奈地歎口氣,“不讓你看還非要看。”
許盡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瞪著大眼睛流淚。
“沒事了,沒事了。”
周肇南耐心地哄著,時不時貼貼她的耳朵,“有我呢,許小膽兒。”
這句話讓許盡歡哭得更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