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盡歡睜開眼,看到的是兩座建築物之間的狹小天空。

而她正躺在地上,被一個流浪漢抓著小腿拖行。

當看到的天空越來越窄,背在地上摩擦的痛感也就越來越強烈。

流浪漢感受到她醒了,回過頭,許盡歡被那雙碧藍色的眼睛嚇得說不出話。

男人開口說了句她聽不懂的英文,長長的頭發和胡子也擋不住那不懷好意的笑容。

許盡歡拚命掙紮,“救命啊!救命啊!”

“Hey!Hey!Hey!”

流浪漢自證清白似的舉起雙手,罵罵咧咧說的英文還是許盡歡聽不懂的鳥語。

許盡歡逃出小巷,眼前的一幕她驚呆了,路上的人全是外國人,她仿佛身處另一個地球。

她死了嗎?

這一世投胎不當中國人了嗎?

街上路過的車倒映出她的麵容,她還是許盡歡啊。

一分鍾後,她捋清了事實。

她不僅被周長毅的司機打暈,還被丟到了這個她根本不知道是哪裏的落魄地方。

她的長相實在太格格不入了,所有人都朝她看去。

許盡歡想找一個能跟自己語言共通的人,但是沒有。

很快,有一個披著頭巾看起來很好心的女人,主動向她搭話。

許盡歡不得不警惕,女人說話時表情很誇張,但好像她聽人說,外國人都這樣。

女人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大堆,許盡歡什麽也聽不懂,而她想問一句這是什麽地方她也問不出來。

她這時候唯一能想到的英文單詞就一個——Help。

“Pleasehelpme!”

許盡歡用她為數不多會的英文求救,“ImChinese!Helpme,please!”

女人嘴唇一點不停,但許盡歡就是聽不懂,努力聽也聽不懂。

最後旁邊的一個攤販跟女人說了些什麽,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搖搖頭,走了。

許盡歡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攤販跟女人說的是:“你別管她,我看見她被一輛黑色的車丟到這裏,肯定幹了什麽壞事才被丟過來的!”

他肯定不是隻對一個人這麽說過,因為周圍人看許盡歡的眼光都不太善意,夾雜著鄙夷。

她沒辦法,沿著那條路一直走,過了會兒,兩個年輕的男人主動過來。

許盡歡再次求助,這次對方好像能聽懂了,“Chinese?”

許盡歡點點頭。

“Oh!Comewithme!”

許盡歡聽懂了這句,但不敢貿然跟著他們走。

兩個男人熱情地招手,“Comeon!”

許盡歡仍然不敢去,兩個男人撓撓頭,突然指著自己衣服上的中文字樣,又指了指前麵的方向,意思是好像是前麵有人懂中文,他要帶許盡歡過去。

“你們認識會說中文的人?”

那兩人也聽不懂許盡歡說什麽,一個勁兒地笑著點頭。

許盡歡這才決定跟他們走一段,但七拐八拐的,許盡歡早就記不清路了。

當再次來到一個窄巷子的時候,許盡歡迅速想到了剛才那個拖著她的流浪漢。

不是許盡歡太警惕,實在是她沒法相信任何人。

兩個男人時不時回頭確認許盡歡有沒有跟上,但最後一次回頭的時候,許盡歡人已經跑遠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後來她想到去找警察,可是她根本就不認識這裏的警察局長什麽樣。

絕望之際,她開始在路上隨便抓一個路人就問她會不會說中文。

漸漸,天很快就昏了,她走的腳都磨破了。

攤販蹬著車子從她身邊路過,披著頭巾的女人們也都牽著自己的孩子回家,路上三五成群的男人,有的甚至已經跟了她好幾個地方了。

天色越晚就越危險,許盡歡來到小巷,撿了跟上麵還戳著釘子的木棍。

她想哭,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哭,大腦要保持冷靜,一定要活下來。

夕陽灑下來,三個男人的影子蓋住了許盡歡。

許盡歡握緊了木棍,拿出了死也要鬥爭到底的決心。

三個男人站在巷口,背著光,麵色不清,但許盡歡聽見中間的那個人說:“你是中國人嗎?”

許盡歡愣了愣,天知道她在這種地方聽見自己的母語是一件多麽有安全感的事情。

中間的男人站出來一步,是一個中年男人,氣質儒雅,穿著已經完全融入了當地人。

“我是咱們國家公派過來的公職人員,這是我的證件,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跟我走。”

許盡歡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信,對方也看出來她警惕性很高,主動把證件扔到她腳邊。

“這裏還有我的身份證,姑娘,請相信我。”

許盡歡拾起來看了下對方的名字——邊紹輝。

邊這個姓真的很少見,她不懷疑有身份作假的可能,但她在這一刻想到了一個人。

“你姓邊,你認識邊胤嗎?”

“邊胤?”對方比許盡歡還驚訝,“你認識邊胤?”

許盡歡緊張地說,“不算認識,但知道他這個人。”

邊紹輝激動地站出來,這回許盡歡看得更清楚了,對方真的是中國人。

“他是我兒子!”

-

許盡歡選擇相信邊紹輝,而他身旁的那兩個男人也是她白天見過的,要帶她走的那兩個男人。

邊紹輝把她帶到自己的住處,一棟小平房,不算豪華,但很幹淨,那兩個男人也很熟悉地坐在沙發上,充滿好奇地看著她。

“這裏是兩個國家交界的一個地方,很危險,你怎麽會到這兒來?”

許盡歡不敢說出周長毅的名字,“我在國內被人打暈,醒來以後就在這裏了。”

邊紹輝蹙眉,“竟然還有這種事?”

“那個——”許盡歡搓著手,“您說您是邊胤的父親,那您這裏有沒有他的照片什麽的?”

她還是想再謹慎確認一下。

邊紹輝笑笑,“很好,小姑娘在外就要保持這種警惕。”

他說著便起身去櫃子裏拿相冊,許盡歡看他坦然的樣子就已經信了個九分。

照片一拿到手,不信也得信了,相冊上的人的確是邊胤。

照片是按照時間線排的,最新的一張是邊胤畢業典禮的照片,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和現在一樣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