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馬上就上高架了,接親的隊伍除了最開頭的那輛車臨時變道,剩餘的車輛全都駛上高架。
郎晉把車子開到城中村,因為這裏有私營的大巴汽車站,而王灩也要走了。
程翼眼神好,指著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婦人,“王灩!”
而站在王灩旁邊的,則是於洋。
新郎官下了車,慵懶地倚著車頭,環顧四周,點了根煙。
於洋走過來,“南,南哥......”
“好大的臉啊,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於洋嚇得腰都直不起來,“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指著王灩,“這女的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什麽也不肯說,非要見到您才說,我也實在是沒辦法。”
周肇南甩了下手,讓他別擋視線。
王灩局促地攥了下衣服的下擺,放下行囊,一臉膽怯地走了過來。
十年前周肇南見到王灩,她可不是這個樣子。
張牙舞爪的,活生生一個市井潑婦。
他真的好奇,她做了什麽,把許盡歡逼走,又幹了什麽,在他麵前心虛成這個樣子。
“周,周先生。”
周肇南撣撣煙灰,“你要見我?”
王灩說話帶點南方的口音,“我得回去照顧我們家那口子,我兒子也需要我照顧,我實在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你不是想找女兒?”
“盡歡,她......”王灩低著頭,摳自己的黑黢黢的手,“她不想跟我回去,就,就算了吧。”
周肇南聳了下肩,“隨你。”
王灩抬起頭,“周先生,你當初已經帶走我一個女兒了,你要是看上盡歡了,就對她好一點兒。她在我們那兒是最漂亮的姑娘,她爸原先是想把她嫁給我們那兒一個做生意家的兒子的,也能改善改善家裏,幫襯幫襯她哥哥。雯清跟我不親,我白養了她十八年,我們家盡歡,我是真的拿命在疼她啊!”
旁邊的於洋都聽不下去了。
“有你這麽賣女兒的嗎?你拿許盡歡當什麽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王灩膽怯地瞄了周肇南一眼,“你們要是看不上她,那就把我女兒還給我吧,我回去還能把她嫁給個養豬養魚的,你們不知道,她一個人來京城,在我們那兒,名聲都毀了。”
於洋忍無可忍,“我再說一遍,把你跟許盡歡之間的事說出來!你自己在這兒胡扯八扯什麽東西呢?”
“我跟她能有什麽事。”王灩低著頭,眼裏可全是精光,“就是跟我拌了幾句嘴,跑出來離家出走而已。”
“誰信你啊?”
於洋從口袋裏掏出王灩之前到處發的尋人啟事,“你急著把許盡歡找回來幹什麽?你想幹什麽?你給我說清楚了,不說清楚你今天就別想走!”
一到這個關鍵時刻,王灩就閉緊了嘴巴,頂著一張受害者的臉,逼得於洋想撞牆的心都有了。
周肇南冷嗤,“王灩,咱倆開誠布公一點兒,你想要多少錢?”
“我不是要錢!”
“是嗎?”周肇南神色可惜,“那就算了,你走吧。”
王灩頓時慌了,“周先生!”
周肇南眉眼冷峭,“沒有機會了。”
王灩攥緊了手,眼見著他要上車,她在慌亂中作出抉擇。
“我說!”
周肇南看著她。
王灩緊張地重複了一遍,“我說。”
周肇南合上車門,抬腕看了眼時間,提醒她時間不多。
王灩到底沒藏住狐狸尾巴,眼裏閃過一抹算計,“周先生,我什麽都跟你說,女兒我也不找了,您要是可憐她就把她收了吧,我保證不跟任何人說!但我好歹也養了她這麽大了,您能不能給我一點兒......”
“要多少?”
“三十萬!”
周肇南直接笑出了聲。
要不說人隻能賺到自己認知以內的錢呢。
王灩咬咬牙,又改口,“五十萬!”
“說。”
“一年前,我跟她爸給她說了門親事,彩禮錢都收了,她不肯嫁。我跟她爸就......就把她綁在了廚房。”
周肇南隨口問了句,“收了多少彩禮錢?”
說實話,在京城,結婚都沒有彩禮這一說。
“六萬六。”王灩忙說,“但結婚的前一天晚上她就跑了!”
“怎麽跑的?”
王灩提起來就恨得牙癢癢,“住在我們家隔壁的那個老虔婆,半夜跑過來給盡歡鬆繩子。”
“我家嫁女兒跟她有什麽關係?我跟她爸去攔,那老虔婆愣是舉起菜刀對著我家那口子砍了十幾刀!我跟我兒子忙著去救人,沒留意,讓她跑了。”
周肇南麵色極淡,聲音也聽不出來喜怒。
“那為什麽不報警?”
王灩抿了下唇,不情不願地說:“那個老虔婆,家裏人也在京城,她外孫過來解決的,私下給了我們家......三十萬。算是封口費。後來聽說那個老虔婆瘋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活該!”
“說完了?”
王灩點點頭,“那錢——”
周肇南輕笑,“不是都收了三十六萬了嗎?”
“我家那口子光治病就花了十幾萬,剩下的都讓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打遊戲敗光了!我後來再去找那個老虔婆的外孫子去要,發現他留的電話和名字都是假的!”
“哦。”
周肇南拍去褲腿上沾到的灰,“所以就開始到處找許盡歡。”
“那是她爸,她伺候親爹,床前盡孝,那不是應該的嗎?”
“找她回去隻是為了盡孝?”
“彩禮錢都收了,不給人算怎麽回事......”
周肇南聽完,沒多大反應,“還有別的事瞞我嗎?”
王灩搖搖頭,“沒有!周先生,我也沒辦法,我老公兒子都等著我伺候!我沒本事,養的兩個姑娘走的走逃的逃,我也不想這樣啊。”
“這些話我都可以去向許盡歡考證,你要是騙我一個字,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嗎?”
王灩嚇得一激靈,說話都打顫。
“什,什麽?”
周肇南提醒她,“你當年買走雯清的那個案子,追訴期好像還沒過。”
“我懂,我知道。”王灩嘴角不自然地笑,“那五十萬,您什麽時候給我?怎麽給?”
剛才進來的門口就有家銀行,周肇南讓程翼去取錢,五十萬丟到她麵前的時候,她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比抱孩子還緊張。
這時周肇南接到了祁雯清的電話。
“肇南,你跟許盡歡的事,我爺爺可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