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昌,王灩,年輕的時候以為自己不能生育,於是養了我姐。”
“他們原本是想要一個兒子的,但男孩需要更多的錢,人販子跟他們說,養女兒將來可以拿彩禮錢,他們就動心了。”
“可沒多久,他們有了自己的兒子,我姐就承擔起了家裏所有的工作。”
“從我有記憶開始,家裏上上下下都是我姐打理的。”
“我十歲那年,周肈南來江城,把我姐接走了,我那時候才知道我姐原來不是他們親生的。”
“十年過去了,我哥也到了該娶親的年紀,但他不求上進,把家裏的錢敗光,方圓十裏,沒有一個人願意給他說親。”
“於是王灩向我坦白了,我那個時候才知道,原來我也不是他們親生的。”
“他們把這當成一項投資,六百塊錢買的我,企圖將來六萬六再把我賣出去。”
“他們的兒子討不著媳婦,於是就打上了我的主意。”
“那天他們把我關進廚房,準備第二天按著我跟我哥成親,我師父為了讓我逃走,不得已砍傷了許大昌。”
“四哥,當時我師父的精神狀態就已經很不好了!按照法律,是不能追究她刑事責任的!”
陸正安表示同情,但還是要公事公辦。
“當時你師父的狀態如果追究起來,也是需要負一部分刑事責任的,這一點法律有明確界定。”
“可是!”許盡歡有些激動,“事後,邊胤已經賠給了他們三十萬!這件事不能到此為止嗎?”
陸正安反問:“這三十萬走法律程序了嗎?有官方出麵作證嗎?有證據證明他們真的收了這三十萬嗎?就算有,能說清楚這三十萬的用途嗎?”
許盡歡愣住了,“我不知道......”
當時事情都是邊胤處理的,她知道得不多。
正因為都是邊胤處理的,所以許盡歡更想不明白邊胤為什麽要揭發魯昶萍。
他就這麽恨自己的親人嗎?
陸正安歎了口氣,“以後你給別人轉賬或者別人給你轉賬的時候你都長個心眼,寫清楚用途,將來遇到什麽問題也好解釋。”
許盡歡突然想到每次周肈南給她轉錢的時候都備注了四個字,自願贈予。
“啊,啊,啊......”魯昶萍突然指著前方含糊不清地叫了起來。
“師父?”
許盡歡順著她指的方向,什麽也沒看見。
但魯昶萍仍像看見了什麽受到了刺激,蹭地站了起來,嘴裏一直喃喃著兩個字,“快跑!”
“師父你去哪兒?”
“歡兒快跑,快跑!”
許盡歡去拉她,魯昶萍嚇得縮回了手,下一秒又當著陸正安的麵狠狠將許盡歡推開。
“壞人!你敢把歡兒嫁出去,我就死在你家!”
她的記憶又混亂了。
陸正安看樣子也沒法詢問了,於是和許盡歡一起,把魯昶萍安撫好,送回救護車上。
“盡歡。”
“四哥還有什麽事嗎?”
“王灩那邊暫時還沒追究你師父的刑事責任,但出於流程,我還是需要去江城那邊確認一下許大昌現在的情況。”
許盡歡明白他什麽意思,“我知道了,我會小心他們的。”
“你剛才說他們不是你的親生父母,那你有沒有想過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許盡歡苦笑,“當然想過,但我對於來許家之前的事情沒有一點印象,我也沒有任何思緒。”
陸正安了然點點頭,“那我到時候看看能不能幫你打聽到什麽吧。”
許盡歡真誠地道了謝。
車子開了一天一夜抵達豫城,魯昶萍被安排進了單人病房,第一天的情況一切穩定。
她在醫院對麵的公寓租了間大標間,即使設施陳舊,但因為處在醫院對麵,房租一樣不便宜。
安頓下來以後她才有時間看手機,半小時前周肈南給她打了一次電話。
她回過去,報平安,“我這邊已經安頓好了。”
“嗯,我還有事,掛了。”
周肈南不在,她鬆了口氣,日常就是兩點一線的醫院——住處兩頭跑。
除了陪護就是學習。
有時候魯昶萍情緒穩定的時候,就陪著她學習。
她的病房采光比她的住處都好,許盡歡每天都會給窗台的多肉植物澆水。
看書寫字的時候,魯昶萍就走過來,“你這個小丫頭字寫得還不錯嘞!”
許盡歡笑回:“那您還記得我這個小丫頭是誰嗎?”
魯昶萍看了又看,搖搖頭,“你是誰啊?”
每當這個時候,許盡歡就用手指在她手心上寫字,一筆一劃,希望能刻在她心裏。
“記住嘍,我是許盡歡。”
“害!歡兒呀,我年紀大了,記不住事了!來來來,師父今天給你做紅燒肉!”
但照顧病人並不是一件多美好多幸福的事情,反而是一件很瑣碎的事情。
魯昶萍如今吃喝拉撒已經不能自理。
許盡歡早上六點起床做飯,晚上十點回去還得把魯昶萍的貼身衣物手洗幹淨。
但她從不抱怨,她隻想在師父的晚年,盡可能地讓她過得舒服一些。
她第一次和醫生溝通治療方案,他們給的答複是魯昶萍年紀大了,康複的可能性不大。
許盡歡蹲在走廊上,獨自消化著情緒。
她一直都努力積極地生活著。
可醫院這種環境,待久了是會讓人鬱悶的。
每天六點半,她都會在醫院看見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麵如死灰地坐在大廳的地上。
她也見過不到三十歲患癌的年輕人站在醫院大哭,“我想活下去!”
她也見過中年男人突然殘疾,導致整個家庭都轟然倒塌。
她也見過兒童重症科全身插滿了管子的嬰兒,明明是帶著父母的愛降生,卻一腳邁進了天堂。
可即使這樣,她也要在每天推開病房門的那一瞬間揚起笑容。
魯昶萍的病有時會情緒激動。
當許盡歡第無數次被她當成壞人毆打的時候,真的撐不住,衝出去哭了一大場。
再回來她還是笑得那樣燦爛,哄著魯昶萍把飯吃完。
來豫城半個月,周肈南突然從京城過來了。
見到她第一句話,“怎麽瘦這麽多?”
許盡歡麵對他隻有無盡的疲憊,索性直來直去,“你來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