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盡歡小心翼翼，“剛才那個人是......”
周肇南停了一秒，唇角微微下降一點弧度。
“不重要。”他給許盡歡撥弄了一下頭發，“接下來想幹什麽？”
“可是他看上去很可憐。”
周肇南捧著她的腦袋，像是捂住她的耳朵一樣，“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明白嗎？”
許盡歡在他算不上冷漠的目光中安靜下來，點了點頭。
不久，京城徹底邁入到春天。
周肇南也給許盡歡找了點事情做。
他一個朋友家裏也是在劇院工作的，周肇南要把許盡歡安排進去當指導老師，而且是頂著魯昶萍徒弟的名號。
許盡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有點抗拒，但周肇南耐心地把她拉進懷裏。
“上學隻是為了拿學曆，但重要的還是你的工作經驗。便利店打工，酒店前台，這些誰都能做的工作對你的職業規劃起不到任何作用。聽話，先別管自己能不能做好，先包裝一下自己的簡曆。”
許盡歡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她也知道周肇南是真的在幫她變得更好。
“謝謝。”
周肇南把煙拿遠一些，吻了吻她眉心，大手扣著她腦袋。
“好好學，本科畢業以後再考研，學曆還是很重要的。”
“嗯。”
她當然知道周肇南的良苦用心。
第一天上班，也是周肇南開車送她的。
來上班的人，從老遠就能看見一隻踩著高跟鞋的腳從一輛黃牌的紅旗車邁下來。
緊接著，一個披著小香風外套的女人站在大門口，斜挎著不菲的包包。
垂腰的長發微卷，微微仰望著門口的天空。
當她朝這邊看來的時候，沒有人不被驚豔到，白皙精致的小臉，年輕漂亮，眼神卻流露出一種麻木。
許盡歡笑著和周肇南道別：“下班見。”
“親一個。”
許盡歡紅著臉，飛快地彎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隨即跑開。
指導老師的工作很輕鬆，因為誰都知道她有後台，每個人都不敢累著她。
許盡歡有一間自己的辦公室，甚至還有專門給自己跑腿兩個學生助理，雖然她從來不使喚她們做些什麽，但背地裏也有些微詞。
重回職場，要說她有什麽變化，那就是完全不在乎這些臉麵了。
別人知道她不好欺負也是一件好事，起碼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不會再找到她。
她準時上班，下班，工作上也盡自己努力，正常有序的生活沒什麽不好。
周三的一個下午，她閑著沒事，去前麵大廳逛了逛。
一個外國人拿著兩張戲票，茫然地站在那裏。
她帶著工作牌，外國人攔住她，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大堆。
許盡歡從容地應對，原來他女朋友去廁所了，要進場了，他找不到女朋友了。
許盡歡帶他去了廁所那邊，迎麵撞見了他的女朋友。
巧的是，他女朋友，許盡歡也認識。
“微微？”
餘書微起初沒認出許盡歡，隻以為是個漂亮有氣質的美女工作人員。
這會兒她朝許盡歡看去，上看下看，驚大了嘴巴。
“盡歡？”
許盡歡笑笑，“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餘書微想說她怎麽變化這麽大，但不知道該不該問。
這時許盡歡的兩個學生助理找過來，“許老師！後台出了點兒情況，你快去看一下吧！”
餘書微看在眼裏，默默挽住男朋友的胳膊。
這是一個象征著劃分界限的小動作。
“盡歡，你現在在這裏工作啊？那你快去忙吧！我們也要進場了！”
許盡歡嗯了一聲，匆匆離去。
她走後，男人用英文問餘書微：“你朋友？”
“以前打工的時候認識的，不熟。我們快走吧！好戲就要開場了！”
......
臨下班前，許盡歡接到程翼的電話。
“許小姐，南哥今天比較忙，沒辦法來接您。用不用我派人去接您下班？”
許盡歡抬腕看了下時間，“不用了，我約了時穎，我直接去找她吧。”
“好的。”
時穎換了份工作，換工作那天說要體驗不同賽道，浴室現在成了一名上班族，工作的大廈就離這兒三條街。
京城的晚高峰不是說著玩的，時穎不止一次打電話跟她吐槽，早晚高峰的公交，地鐵，不僅人擠人，還死氣沉沉。
沒找到工作前感覺天要塌了，找到以後感覺天已經塌了。
暮色將近，許盡歡選擇步行，挎著包，快步走了兩條街，過了兩個十字路口。
等第三個紅綠燈的時候她看了眼手機，一輛電動車擦著邊從她麵前過去。
身後不知道誰的手拽了她一下，沒讓電動車剮蹭到她。
她回過頭想感謝，但麵對的是一個個下了班還陰鬱又疲憊的臉。
每個人都不像是能救別人於水火的樣子。
過了紅綠燈，她的速度降了下來，落地巨幕的廣告是某當紅小明星的海報。
這女明星前兩天許盡歡還在一場飯局上見過，坐在一個金主腿上嘴對嘴喂酒。
周肇南還說娛樂圈沒一個幹淨的。
許盡歡當時隻慶幸，自己是周肇南官宣的女朋友，比女明星高了一級。
商場Led燈下的玻璃倒映出許盡歡現在的樣子，一個裹著破洞外套露出裏麵白色棉布的男人，佝僂著背從她身後而過。
吃飯的時候，時穎上來就先要了一大杯啤酒，控訴不幹人事的領導和心機叵測的同事。
許盡歡就默默聽她這些抱怨，時不時給她夾兩口飯菜。
“歡歡，我真的好累！在這邊漂著，我都想回家抱老時大腿了！我那個房子還小得下不去腳，每天下完班回家，我連個上吊的地方都沒有！”
許盡歡心疼地說：“那就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工作。”
“喜歡的工作不掙錢啊！”她喝得臉紅撲撲的，撐著下巴看許盡歡，“歡歡，我真羨慕你。”
許盡歡拿筷子的手一頓，“是啊。”
她看了下嘈雜的四周，有哭有笑，誰不是拚命活著呢？
隻有她。
“我幸福得都要找不著北了。”
時穎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我以後可能很難再像你們這樣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