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雨還在下，許盡歡低著頭，跟在周肈南身後上了車的後排。
她也不太在乎要怎麽跟周肈南解釋了。
陸正沛是她大哥，她有個健全的家庭，這個家庭的每個成員都深愛著她。
她還用得著怕周肈南？
“聊什麽了？”
許盡歡這才抬頭，“他問了一些你家的事情。”
“去他媽的。”
周肈南撐著下巴，煩躁地看著窗戶外麵的雨。
許盡歡覺得這句髒話未必是罵她的，試探地問：“怎麽了？”
“他抓了我爸的情婦，每一個都問了一遍。”
許盡歡突然想起陸正沛說自己來京城就是來打明牌的。
此時要想扳倒周長毅，必須要能找一個職位旗鼓相當的人物。
按理說陸正沛沒必要卷入京城的黨派之爭當中。
他大可等上一個月，等局勢穩定了再來京城。
但他偏偏這個時候主動入局，還公開跟周家叫板。
別人不知道，許盡歡可太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了。
這都是為了她。
陸正沛還說，她的親生父母也會來京城。
不久京城會舉行一場大的儀式，她的親生父母到時候會出席，陸正沛會安排他們偷偷相認。
許盡歡聽說他們年紀大了，且這二十年來一直活在失去她的悲痛中。
她也轉過頭，看著窗外，用手擋住自己繃不住的表情。
雨不斷打在窗戶上，一左一右，一南一北，各懷心事。
......
九月，京城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其實和平時沒什麽兩樣，許盡歡在檀宮的後院裏種了些好養的花，周肈南在書房，突然急匆匆地出來。
後來許盡歡才從程翼那裏得知，周肈南的爺爺，周老爺子突然去世了。
這就意味著，京城要變天了。
她足足三天沒見過周肈南，甚至連一個短信，一個電話都沒有，仿佛這個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許盡歡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可以溜走了？
但剛有這個想法，周肈南就回來了。
整整三天，他離開的時候穿了一身黑，回來的時候還是一身黑。
腳步臃腫，眼底烏青，他那麽在乎形象的一個人，此時卻由著胡茬冒出來，整個人像是三天都沒睡過覺一樣。
許盡歡去衛生間找他，他正彎著腰，對著洗輿池吐胃裏的酸水。
“你還好吧？”
周肈南沒心思回答她的話，胃疼得離開，心裏也不舒服。
何況好不好的，但凡長點心也都能看出來。
“給我倒杯水。”
許盡歡乖乖給他倒水，還把他的藥拿來了。
周肈南吃完藥就去**睡了，這一覺就睡到了快天亮。
快天亮的時候，他被任曉的電話吵醒，叮囑他不要生事，交代了各種瑣事。
許盡歡原以為家人去世他會傷心一陣子，後來才發現，他根本沒時間傷心。
葬禮結束後，有一天晚上，他渾身帶著酒味回來，對許盡歡說：“你走吧。”
許盡歡很好的控製住了自己激動的心情。
“走？去哪兒？”
周肈南坐在沙發上，闔上眼，像是不想麵對這個世界，“隨你便。”
這兩天周家發生的變故，她從新聞上也能看出來。
還沒有直接切到周家的要害，但也已經不遠了。
前兩天她還跟陸正安偷偷聯係，他說最快半年，周家就要完了。
許盡歡覺得太慢。
別說半年了，一個月她都等不了了。
“你真的讓我走？”
周肈南睜開眼，猶如暫時得到休憩的野獸，“不讓。”
說完，他冷冷看著許盡歡，“你也走不了，誰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你覺得你跑的了？我爸養的那些廢物現在都被關起來了。離開我，外麵有的是人想讓你死。”
許盡歡隻能先認命，老老實實留下來。
十月，全國矚目的儀式結束後，許盡歡在後台見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
“媽，這是小五。”陸正沛一手扶著老太太，一手牽著許盡歡。
老太太是個盲人，當年高齡生女本就血壓衝破了視網膜，失去孩子以後更是日日哭，夜夜哭，徹底把眼睛哭瞎了。
“小五，真的是你？”
“媽。”許盡歡這聲媽叫得還不是很熟練，但她知道，她就是他們的女兒，“媽，真的是我，對不起，這麽晚才跟您相認！”
“小五啊！嗚嗚嗚，我的小五！我的小五啊！”
她緊緊抱著許盡歡，想用手摸清許盡歡的臉。
老太太身後還站著許盡歡的父親，那也是赫赫有名，年輕時雄姿英發，戰功無數，如今卻佝僂瘦弱，撐著拐杖。
許盡歡這一刻，恨透了梅姨和王灩夫婦。
都是他們，讓她的父母遭受了這麽多的苦難。
讓他們二十年不得相見。
她的哥哥姐姐們都在一旁看著，還有陸正沛的妻子，也待她如親姐妹。
許盡歡給兩位父母磕了頭，老太太緊緊抓著她手，“走，歡兒，媽帶你回家。”
“媽，我在這邊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
“那等你處理完媽就帶你回家！晉城比京城好，有山有水，咱們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你哥哥姐姐誰敢欺負你，我就幫你教訓他！”
陸正霖說：“媽，放心吧！誰敢欺負小五，我第一個不答應！”
陸正揚也麵不改色，但看向許盡歡的眼睛裏充滿了保護欲，“還有我。”
陸正安抬腕，看了眼時間，許盡歡不能脫離周肈南視線太久，否則周肈南會起疑心。
他給陸正沛使了個眼色，陸正沛開口：“爸，媽，我帶小五去見見我朋友。”
老太太不答應，就想拉著許盡歡的手時刻黏在一起，最終是被大家一言一語勸開的。
陸正沛派人將她從後門送走，臨走時囑咐了一句。
“小五，你姑且再忍忍，我不能直接將你帶走，周肈南那個性子，隻要知道你活著，肯定不會罷休。”
許盡歡點點頭，“嗯，大哥，我明白，我會讓他徹底斷了心思。我不想我的後半生再被他打擾，我想了想，我是陸家女兒的這件事，還是不要公開了，這樣也不會給哥哥姐姐們添麻煩。”
尤其是陸正沛，他的路正順，可千萬不能沾上什麽汙點。
陸正沛拍拍她胳膊，“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回了檀宮，許盡歡擦擦眼淚，當什麽也沒發生。
周肈南坐在客廳，他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兩張機票，煙灰缸裏的煙頭堆起了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