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盡歡後知後覺,臉上依舊帶著從容的淺笑。

“你猜。”

她沒承認,但也不否認。

下課回辦公室的路上,她抱著書本和U盤,又無法控製地想起那個男人。

坐在座位上想到最後,然後隻剩下苦笑。

有些事情她想忘,但看來有些痕跡是抹不掉的。

她染上很多跟他有關的習慣。

豈止是京腔。

拉開抽屜,裏麵躺著的一包煙都是他常抽的牌子。

他辦公的時候喜歡桌麵幹幹淨淨,一張多餘的廢紙都不能見,導致許盡歡後來也看不習慣亂七八糟的桌麵。

他喜歡看老電影,說到這兒許盡歡就要責怪一下當今爛片橫出的影壇了,連電影都是以前的更好看。

還有一次同事聚餐,她喝多了,給自己買了瓶胃藥,拿到手才想起她根本沒有胃病。

她從來不會想周肈南此時此刻在做什麽,也總是將回憶停在當年她從海裏跳下去的那一刻。

在她心裏,從前的那個許盡歡在那時候就已經死了。

“許老師?”

同事小張戳了戳她肩膀,“想什麽呢?”

“沒什麽。”

此時辦公室沒別人,小張低聲說:“上次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許盡歡尬笑,“還是算了吧。”

“別啊。”小張攛掇她,“你信我,隻要你買完這批貨,轉手就能以十倍價格賣出去!穩賺不賠!”

小張有副業,賣一種保健品,她說這是一種投資,高利潤低風險。

許盡歡從來沒刻意說自己是陸家的孩子。

上次同事聚會,她一人墊付了聚餐的費用。

於是小張這兩天一直攛掇許盡歡買她那批保健品。

許盡歡反問:“我買了的話,要怎麽賣出去呢?”

“這你放心,既然你買了,就肯定賣得出去。”

許盡歡笑笑,“你讓我再想想。”

“嘖。”小張拍拍她肩膀,“許老師,我這可是真心想帶你發財!機會不多,你可抓點緊兒!”

許盡歡麵色猶豫,“對了,你的貨都是從哪兒進的?”

“這我可不能告訴你!”

許盡歡又想了一秒,“行,一共多少錢?”

“二十萬。”

“我手裏暫時沒那麽多錢。”

“那你先交五萬定金吧,貨到了再付餘款。”

......

清明前後,天氣都是雨朦朦的。

她走出教學樓,學生們都撐著傘從她身邊過去。

台階下,一把黑傘定定站在她麵前。

傘簷壓著男人的臉,許盡歡隻看見一雙修長的男人的腿,男人穿著黑色長褲,給她的感覺很是熟悉。

窒息的感覺快到嗓子眼的時候,傘微微抬起。

“盡歡?”

是夏祺瑞。

許盡歡的心情有種說不出來的輕鬆。

“你怎麽來了?”

“想來找你一起吃個午飯,你沒帶傘嗎?”

他想跟許盡歡一起撐傘,但轉念一想,許盡歡好像也沒答應跟他一起吃午飯。

肩膀淋了幾秒的雨,想了想,他最終邁上台階,把傘塞到許盡歡手裏。

“我開車來的,下午還會下雨,這把傘你拿著吧。”

許盡歡再次撐開,“一起吧,正好帶你嚐一下我們學校食堂。”

夏祺瑞紅著耳根跟上去,主動拿著傘。

“我們單位......也有食堂。”

許盡歡不太明白他說這個的意義說什麽,但還是配合地哦了一聲。

結果夏祺瑞也沒再說下去,場麵一時有點尷尬。

後來夏祺瑞也努力地找話題,兩人聊得還算愉快。

吃完飯他就走了,站在雨裏跟她揮手道別,生怕許盡歡再追上他還傘。

下班回了家,她洗了個澡,用毛巾擦著頭發。

陸正霖抱著一桶爆米花進來。

“聽說夏祺瑞今天去學校找你了?”

“是啊。”

“聊得怎麽樣?”

“還行,他人挺老實的。”

陸正霖哢哧哢哧嚼著爆米花,“那跟周肈南比呢?”

許盡歡看向她,“二姐,能不提他嗎?”

“我好奇嘛,你真的對周肈南一點感覺都沒了?這幾年也不會想起他嗎?”

陸正霖沒惡意,純粹是關注自家小五的心理健康。

畢竟當初把她從京城接回來的時候,她的情況實在不太樂觀。

“二姐。”

許盡歡放下毛巾,“我不會再犯傻了。”

“那就行。”

她出去以後,許盡歡就陷入無盡的沉默中。

是不會犯傻,但好像心也麻了。

周末,小張承諾的貨已經送到家裏了。

陸正揚拆開一盒看了一下,“這什麽玩意兒?保健品?”

“三哥,別動,我要留著當證據的。”

“哦。”

......

許盡歡從小張那裏買進一百萬的貨物開始,就感覺自己被盯上了。

出門,有奇怪的人一直跟著她。

去飯店,也有人一直在她包間門口打轉。

她怕給家裏人惹麻煩,尋了個借口出去,然後就越走越快。

而後麵追她那個人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快。

電梯近在咫尺,剛好停在這一樓層。

許盡歡仿佛看到了曙光。

然而這時,後麵的男人一把衝上來抓住她。

“等一下!”

“啊!救命!”

許盡歡聽到身後的電梯叮咚一聲,也顧不上回頭看。

“許小姐,把你欠的錢還了唄?”

許盡歡把自己的手抽出來,縮著胳膊,“我欠你什麽錢了?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你買的那批貨是小張從我這兒進的,市場價嘛,你也知道,一天一個價。”

“所以呢?”

“你還得再給我三百萬。不然——”

男人露出猙獰貪婪的目光。

許盡歡正思考要怎麽周旋,突然腰上一緊。

緊接著,她落入一個特別熟悉特別熟悉的懷抱。

全身的毛孔驟然炸開,有什麽湧了出來。

就好像她身體裏沉睡的細胞突然找到了等待已久的宿主,完全不聽她理智大腦的控製。

許盡歡整個人都僵了。

她帶著沉不見底的心緩緩轉過頭。

是周肈南那張冷峻,棱角分明,深深烙印在她記憶裏的臉。

逃是沒力氣逃了,因為光是看到他,許盡歡都覺得陌生而虛無。

“小孩,需要幫忙嗎?”

他陌生的口吻讓許盡歡更是摸不著頭腦。

但她幾乎是瞬間,彈開,跟他隔開距離。

腦子沒嘴快,“不用。”

周肈南冷冷收回視線。

站在他旁邊的中年男人喊他,“肈南,認識?”

他的回答是:“這裏是晉城,怎麽可能有我認識的人。”

空氣響起了突兀的嘀嘀聲。

周肈南的背影漸行漸遠,許盡歡看到他的右腳,帶著電子腳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