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止是一秒。
他救過她那麽多次，幫過她那麽多次。
就算隻是舉手之勞，那也是許盡歡生命裏灑下來的一道光。
她看著周肈南沉默，其實“沒有”這兩個字，也隻是當年在最後關頭被他逼到走投無路才狠心說出來的。
她從來都不像祁雯清，堅強而無畏，更不像陸正霖，灑脫而坦**。
她擰巴著，矛盾著，逃避著，她對周肈南最不該有的感情——喜歡。
“答不出來？”
周肈南麵無表情，“那我換一個，這四年，你想過我一次嗎？”
許盡歡閉上眼，把所有的苦澀全忍了下去。
“周肈南，放下吧，我不喜歡你了。”
“怎麽放下？”
周肈南突然捏緊了她的手腕，咬字很重。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有心？”
“我什麽都沒了，你跟你四哥還有你大哥，聯手把我爸送進去了！為了回來見你我把我媽舉報了！郎晉死了，程翼到現在都沒有出來！”
“我承認我之前不是什麽好東西，我也承認他們全都罪有應得，所以我不怪你。”
“你要的你已經得到了，現在我要的，你該給我了吧？”
許盡歡從來沒見過周肈南這麽失態過。
下一秒，周肈南紅著眼掏出戒指。
“我不信你沒喜歡過我，你隻是不敢說，你隻是怕選擇我這麽一個爛人辜負了他們對你的期待。”
“也是我混蛋，以前把你欺負狠了。但你說你變了，不光你一個人變，我也變了。你十歲就認識我了，你看不出來嗎？”
許盡歡低頭看著戒指，眼前一片模糊，捂住嘴，眼淚一直在往下掉。
這一刻她腦子裏想到的都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周肈南翻垃圾桶找戒指。
周肈南捧起她的臉，用指腹給她擦眼淚。
說這些是想讓許盡歡高興的，不是讓她哭得撕心裂肺的。
“歡兒，我一點兒都不在乎你家裏人接不接受我。隻要你放不下我，別說九十九步，一百步都讓我來走，你等著我就行了。”
許盡歡泣不成聲，拳頭死死揪著周肈南的衣服。
她的內心已經在瘋狂地質問憑什麽。
憑什麽他之前那麽對她，現在又來深情兮兮地說這些？
憑什麽以前不珍惜她，現在才說自己變了？
憑什麽他就這麽篤定她放不下他?
到底講不講道理啊？
周肈南把她輕輕攬在懷裏，“你其實特喜歡我，對吧？”
許盡歡終於崩潰，埋在他懷裏，哭著搖頭。
“我們真的不可能了......我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了。周肈南，我們真的不合適......”
“我不喜歡你，一點兒都不喜歡，真的。”
周肈南身子僵住。
“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算我求你了......”
許盡歡說完，推開周肈南，倉促下車，狼狽離開。
她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獨自回了家。
半小時後，夏祺瑞趕到時光裏，沒見到許盡歡，隻見到在收拾空酒瓶的陸正霖。
“我妹已經走了，不好意思啊，這次放你鴿子了。”
夏祺瑞眸光暗淡，“沒事，給我來瓶酒吧。”
陸正霖用起子起開一瓶啤酒，推到他手邊。
“我妹有句話讓我轉達，她覺得你人挺好的，但你們不合適，不是你的問題，是她自己的問題。”
“是因為周肈南吧？”
陸正霖背倚著吧台，兩個胳膊手肘都搭在台子上，聞言側頭看向他。
“你知道了？”
“問過陸正揚了。”
陸正霖沒說什麽，喝了口酒，跟著一起惆悵。
她以前就覺得，許盡歡喜歡過周肈南那樣的人，怎麽可能對一般的男人提起興趣。
不是說夏祺瑞不好，是有些她和周肈南一起經曆的事，不管是好的壞的，都已經此生最難忘。
真的不是夏祺瑞平庸無奇，誰讓周肈南一開始就把標準釘在那兒了。
從十歲到二十歲，再到如今許盡歡二十五歲，許盡歡是不可能忘掉的。
......
幾天後，外出回家的陸正沛把許盡歡叫到了書房。
爸媽相繼去世以後，這個家就是陸正沛掌局，家裏上上下下都聽他的，陸正沛是個值得敬重的老大哥，但平時嚴厲過頭，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陸正霖都發怵。
但可能是因為許盡歡不是在陸家從小養到大的，再加上陸正沛平時也很疼愛弟弟妹妹，所以他對許盡歡總是心平氣和的。
“前兩天在時光裏見過周肈南了吧？”
許盡歡不敢瞞他，點點頭。
陸正沛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那你知道周肈南後來發生什麽了嗎？”
許盡歡無知地看著他，搖頭，但感覺不太好，沒忍住問：“大哥，他出什麽事了嗎？”
陸正沛背著手，“你也知道，他現在處於保釋期，蘭少勳幫他擔保，條件是想讓周肈南幫他解決一些上不了台麵的事情。”
“幾天前，你把他從江夫人的包間裏帶走，江夫人自然不高興，那蘭少勳會怎麽對周肈南呢？”
許盡歡捏著手心，“大哥，我當時衝動了，沒給你惹麻煩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正沛抬手，神情肅穆。
“我跟蘭少勳還能說得上話，我想我開口要個人也不是什麽難事。”
許盡歡不解地望著他，陸正沛為什麽要幫周肈南呢？
很快，陸正沛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可以幫周肈南恢複自由，但我要他離開晉城，永遠都不能在你身邊出現。”
許盡歡知道陸正沛是為她好。
但還是心裏咯噔了一下。
陸正沛拉開椅子坐下，“小五，我知道你暫時沒有完全放下周肈南，但一段良好的關係是應該幫助你越變越好，不是越變越糟。”
“嗯，我明白，大哥，我知道你是想幫我邁出這一步。”
陸正沛很欣慰她能理解他的苦心。
“爸媽去世以後，我有責任照顧好你們幾個。小五，你好不容易才回到我們身邊，全家人都隻希望你能健康快樂，平平安安地長大，不要讓我們失望。”
“嗯。”
許盡歡起身，微笑。
“大哥，就按你說的做吧，這樣一切也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