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坐了滿滿的人。

許盡歡換了衣服,小心推開門。

侯元青把她叫過來,大致說了一下這些人的來意。

有一部紀錄片即將開拍,名字暫定為《粉墨登場》。

這部紀錄片是廣電局今年的重點項目。

導演和製片人都已經就位了,目前正在選角中。

一旦被選上,就意味著要二十四小時接受拍攝,全方位呈現一名戲曲演員的日常,主要是弘揚戲曲和傳承傳統文化。

許盡歡是他們跑了全國的戲劇院才選出來的,而且還是魯昶萍親自教導的徒弟,導演對她很感興趣。

至於邊胤,他是廣電局那邊的監製,全程不發表任何意見,但沉默一向是他的底色。

許盡歡聽完就當場拒絕了。

“抱歉,我不想曝光。”

她好不容易來到這個許家人不知道的地方,一旦上了電視,全國人盡皆知,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導演看中了她的外形條件,極力勸說。

“我們要拍的人都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剛才侯院長已經跟我說了一些關於你的事情,你每天最早起來練功,一定有你堅持下去的理由。”

“你為什麽不把你支撐你走下去的內核呈現給更多年輕人,帶動更多的人探索越劇的創新和發展機遇呢?這也是你師父,魯昶萍大師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不是嗎?”

許盡歡偷偷看了眼邊胤,他手裏握著一支筆,沒寫任何東西,情緒上也沒有任何反應。

好像這屋子裏,沒人知道邊胤就是魯昶萍的外孫子。

她斂了下思緒,還是鄭重拒絕了。

從會議室出來,她躲在外麵等了一會兒。

很快,那一行人就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她和邊胤對視了一眼,隻見他和旁人說了幾句,然後朝她走來。

許盡歡的眼神裏確實寫著懇求,但他會不會來找她,許盡歡其實沒多大把握。

“有事嗎?”

許盡歡不敢看他,低著頭將一個鼓鼓的信封遞給他。

“這是我給師父攢的醫藥費,希望你收下。”

邊胤冷冷看了一眼,“不需要。”

說完,轉身就走。

許盡歡小跑到他麵前,鼓起勇氣和他對視。

“這是我給師父的一份心意,你要麽收下,要麽就讓我見師父一麵。”

邊胤終於正眼瞧她,“我外婆已經不記得你了,麻煩你不要再打擾她的生活。這些錢要是花不出去,大可以給你爸媽,畢竟他們現在到處在找你,不就是為了要錢嗎?”

他徑自越過許盡歡,即使知道她一定很努力才攢下那些錢,但根本不在乎。

他回到朋友身邊,剛才那個導演看見了他倆單獨說話的一幕。

“你認識許盡歡?”

“算不上認識。”

段然攬著他肩膀,“別這麽說嘛,你幫我勸勸她,我一定能把她拍火的。”

邊胤仍舊沒什麽表情,“她不會答應的。”

雖然他不是很了解許盡歡,但也知道許盡歡根本不想讓許家人知道她在哪裏。

“你試試怎麽知道她不會答應?你相信我這個導演的直覺,她上鏡絕對好看!這個紀錄片可是你們廣電局的重點項目,你難道不想把一切都做到完美嗎?”

邊胤瞥了他一眼,“那不是你最應該考慮的事情嗎?”

“那你就行行好,幫我跟她商量商量,成不?我請你吃飯!小南樓怎麽樣?要不福晶園?”

邊胤推開他一點兒,“離我遠點兒,想讓我寫檢查?”

見他油鹽不進,段然繼續跟他耗。

......

許盡歡愣了兩秒的神,邊胤的身影已經走遠了。

她攏了下額前的碎發,很想哭,但是忍住了。

晚上,她跟時穎從後麵的小吃街步行回來。

“我覺得很可惜啊,你為什麽不答應他們啊?你看蕭璐,為了上電視,都恨不得踏破院長辦公室的門了。”

許盡歡搖搖頭,“我不想上鏡,我也不想讓別人發現我在這裏工作。我隻想老老實實,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時穎笑了,“可是你上電視了,也就有名氣了,有名氣了不就能賺更多的錢了嗎?你在劇院演出,唱到七老八十,也不一定掙到在京城買房子的錢。”

許盡歡當然自己也知道這個窘迫的處境。

她無奈地說,“我再看看能不能接一些別的工作吧。”

時穎見她心意已決,也隻能說,“好吧,加油。”

離劇院還有一條馬路,一輛敞篷車停在了二人麵前。

前排坐著尤晟旭和瑤瑤,後排是岑桉和郎晉。

京城的夜晚總是很繁華,豪車,帥哥美女,炸街的引擎轟鳴,許盡歡目光所及,都是光怪又迷離的夜色。

“盡歡妹妹,我們正要去玩,一起呀!”

瑤瑤是個熱情的女孩子。

許盡歡和時穎都退了很微妙的一步,她應付說,“不用了,你們玩吧,我明天還要早起。”

瑤瑤,“別啊,旭哥特意過來接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許盡歡的錯覺,總覺得瑤瑤說這話時,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情緒。

尤晟旭也招呼她上車,在大街上扯著嗓子喊。

“來啊,盡歡!試坐一下旭哥新買的這輛車!是不是賊拉風?”

許盡歡強顏歡笑,“嗯,還是你們玩吧,我跟我室友得回去了。”

尤晟旭失望地啊了一聲,“那好吧,下次旭哥單獨帶你兜一圈!”

瑤瑤的笑容仍漂亮地維持著。

坐在後麵的岑桉接了個電話,“喂?肇南......”

下一秒,車子呼嘯而過。

瑤瑤和尤晟旭的歡呼聲一下子拉得好遠。

時穎沒忍住好奇,問,“歡歡,那是誰啊?長得就跟個花心大蘿卜似的,旁邊那是他女朋友嗎?”

許盡歡還在看車子駛去的方向,嗯了一聲。

時穎連嘖三聲,“怪不得,剛才那個男的一說要單獨帶你兜風,那女孩的臉都笑僵了一下!有女朋友還跟別的女孩勾勾搭搭的......歡歡,你怎麽會認識這種人?”

許盡歡的思緒都在岑桉最後接的那個電話上。

時穎自言自語地嘀咕,“剛才我好像聽見後麵的人說了句肇南,是周肇南嗎?”

“歡歡,你跟周肇南的朋友很熟嗎?你也認識周肇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