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肇南那意思是讓她走。
可許盡歡實在是邁不開腿,“姐夫,我想再陪佳和待一會兒。”
周肇南從從容容,抬腕看了下時間,“兩分鍾夠嗎?”
許盡歡敢怒,但是不敢言。
祁佳和出聲救場,“盡歡姐,你先回去吧,你工作也忙,我這邊已經沒什麽大事了。”
許盡歡隻好蔫蔫地跟著周肇南出去。
病房裏隻剩祁佳和一個人,他拿起手機,打給祁雯清。
“姐,不是吧?我都住院了,你還要給我布置作業?”
“你姐夫已經給你送過去了?”
“嗯。”他刻意補了一句,“盡歡姐也來看我了,但是姐夫把她叫走了。”
祁雯清聲音無異,“把作業給我寫完,在我給你找到新學校之前你必須隻能自學,我對你要求不高,上初中之前把初中的課程全部學完,至少拿到兩個國際方麵的獎項,這樣你的履曆才能比別人出色。”
祁佳和,“我現在在住院,我連握筆的力氣都沒有。”
祁雯清反問,“那請問你為什麽拿得動手機呢?我還聽說你讓家裏幫你把平板送來。但很可惜,爺爺奶奶怎麽找也不會找到的,因為我給你收起來了。”
祁佳和語塞,“姐,我好累。”
“嗯,累就對了,用這種狀態好好想想為什麽你姐在公司裏叱詫風雲,而你在學校被別人欺負都不敢吭聲。”
祁佳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裏還藏著那天的土和泥。
“我不想給家裏添麻煩。”
“你現在難道就沒有給家裏添麻煩嗎?爺爺奶奶現在為了給你找平板,愣是比平時多走了幾千步。”
祁佳和又想哭又想笑,“姐,對不起。”
“聽著,佳和,你就是因為太遵循規則了才會跟我說對不起。你捫心自問,真的覺得自己有錯嗎?被欺負難道真的是你的錯嗎?”
“不是。”
“看來你還是有脾氣的。聽好了,祁佳和,你隻對不起我一件事,那就是在被欺負的時候沒有全力反擊。”
祁佳和半晌沒說話,直到一顆晶瑩的淚珠掉落在被子上。
他擦掉眼淚,“姐,你明天會來看我嗎?”
“怎麽了?”
祁佳和吸吸鼻子,“我明天要做CT,我害怕。”
“我看能不能抽出時間吧。”
“算了。”祁佳和故作輕鬆,“你要是不能來,我就讓蘇牧哥陪我吧。”
祁雯清停了一秒,“嗯。”
......
許盡歡始終跟在周肇南身後,二人一言不發。
走到醫院大廳,迎麵走來一家三口。
男方她見過——蔣成邦。
旁邊是他的妻子麥穗和他的女兒。
兩撥人開始寒暄,蔣成邦女兒發低燒,過來看下兒童科。
夫妻倆也知道祁佳和出事了,憂心多問了幾句。
緊接著麥穗把視線落在默默站在後邊的許盡歡身上。
“這是......”
蔣成邦解釋道,“我跟你說過,雯清在許家時候的那個妹妹。”
麥穗毫不留情,“哦,又來吸雯清的血啊。多少年了都,雯清欠他家的啊?”
這聲音一字不落落在許盡歡耳朵裏,她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蔣成邦象征性地唱了下紅臉,“你少說點兒,人家的事用你操心?”
“我說的不對嗎?”
麥穗這人心直口快,“肇南,你跟雯清結婚以後,還是離這些亂七八糟的親戚遠點兒吧,小心被纏上。”
周肇南微笑,“已經纏上了也沒辦法。”
麥穗朝許盡歡冷哼了一下,抱著女兒徑自離開。
蔣成邦給周肇南遞了根煙,也向許盡歡報以笑容,“抱歉啊,我媳婦兒這人說話就這樣,心思直,別往心裏去。”
他拍了拍周肇南的肩膀,快步追上麥穗和女兒。
周肇南回頭看了眼許盡歡,“回劇院?”
許盡歡絞著自己的手指,指甲在指尖都能捏出橫溝。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周肇南就這麽看著她惶然又冷漠的樣子,寡淡的情緒中帶著幾分打量。
等她走過去的那一刻,他抓住她的手腕,將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跟我甩什麽臉子?覺得人家說錯了可以懟回去,我沒不讓你說話吧?”
“我沒甩臉。”
“看著我。”
許盡歡做了點心理建設,抬眸看著他,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的俊顏近距離看極具殺傷力。
許盡歡臉紅,一半是害怕,另一半卻是麵對異性時的緊張。
周肇南輕捏了她的下巴,“不服?”
許盡歡麵上軟,長著一張人善可欺的臉。
可眼裏的光從來沒有熄滅過。
祁雯清好歹帶了她十年,要是一點脾氣沒有,也說不過去。
“我能怎麽說?我父母就是買走我姐的那個人,我是他們的女兒,我知道,我在你們麵前永遠都是罪人。”
“可是有一點,我沒有纏著你們任何一個人。”
周肇南被她眼神裏的倔強吸引,許盡歡的生命力就像是雨後破土而出的春筍。
看似微不足道,卻堅韌不折。
往往普通人的尊嚴和骨氣在他眼裏不值一提,可許盡歡越想挺直腰板,他就越想挫她。
“少擺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要不是雯清認你這個沒血緣的妹妹,你覺得會有人把你當回事嗎?”
許盡歡從沒奢求他的體諒,但心裏窒息的感覺的確更強烈了。
她斜挎著包,胸前的包帶扭了一下,周肇南慢條斯理地幫她整理著。
同時,他也說著最薄涼的話。
“你不服也不行,誰讓你是許家的女兒。”
這句話一出,許盡歡所有反駁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裏。
獨自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回了宿舍,許盡歡摘下包就疲憊地趴在了**。
手機鈴聲響。
備注是段然導演——她把名片上的電話存了下來。
坐起來攏了下頭發,明明很累,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您好。”
“是許盡歡吧?”
“是。”
“我是段然。”段然開門見山,“你明天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我想再跟你聊聊紀錄片的事情。”
“不用了吧......”
段然那頭當沒聽見,“到時候邊胤也會去呢,他想跟你說說你師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