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錯了,我說的是再來一瓶氣泡水!”
她招手,喊服務員給她加一瓶氣泡水。
薛豫掏耳朵:“我沒聾!”
周婧:“那就是被耳屎堵住了!”
薛豫激將:“你就是沒膽!!”
周婧聳肩:“沒膽又不丟人!”
薛豫氣急,他自認為自己嘴皮子比風車都會轉,但遇見周婧還是如同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他把杯子裏的啤酒一飲而盡,不過癮又一股腦對瓶吹,他咕咚咕咚喝,啤酒順著下巴嘩啦啦流。
周婧咦了一聲,遞了紙巾過去。
薛豫抽紙擦嘴,然後直愣愣地盯著周婧看來看去。
周婧其實長得特別溫柔,五官柔美,很有江南女子的溫婉氣息,但配上一頭利索的短發,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英氣。
不說話的時候,像是誰家的假小子,一說話,那就是東北小姑娘。
人豪爽直率,做事利落,社交一流,在所裏那也是賊遭人喜歡的,可偏偏碰上他,躲得比誰都快。
隻因為他坦然了自己的喜歡嗎?
今天這頓燒烤,還是他耍賴耍來的,結果周婧瘋狂猛吃,半點不提感情,他一提,她就跟剛才那樣渾水摸魚忽悠他。
“周婧,你該不是喜歡女的吧,你是拉拉?”他猜測。
周婧一口氣泡水沒有咽下,直接吐噴在了對麵薛豫臉上。
她看著薛豫完全愣掉的模樣,逐漸皺眉。
這人怕不是有什麽大病!
薛豫又抽紙擦臉,有些別扭,“你可別怪我胡想,你看你都快30了,這兩年,也沒看見你談戀愛,你又總是拒絕我,我難免想多嘛。”
其實他也知道周婧不是,但就是想逗她,想逼她說出為什麽不找男人的原因。
周婧緩了緩神,問:“薛豫,你為什麽喜歡我,是因為好奇,還是因為男人那奇葩的征服心?”
薛豫來所裏兩年了,告白也是在半年前,在工作中,周婧不覺得自己有什麽越界行為或者會使人誤會的行為,她在所裏對所有人都一樣,在私人生活中就更不用說了,她和薛豫,統共見麵不超過十次。
沒了解,沒火花,談什麽曖昧和感情。
她是30歲沒談過戀愛,但不代表她30歲感情空白,見著男人就往上撲。
而且有陳蕊這個前車之鑒在,她是打定主意不婚的。
薛豫沉默,他也問過自己,為什麽會喜歡周婧,但沒有找到原因。
“可能大概,是因為你不搭理我。”
薛豫挪凳子,坐在了周婧旁邊,認真得像個情感老師。
“你看我長得帥,性格好,三觀正,不直男,還體貼,車房不愁,有點小錢,追我的女孩,排的跟茶顏悅色的隊一樣,可偏偏隻有你對我不屑一顧,我越追,你越跑。”
周婧頭一歪,很天真地問:“所以,這就傳說中的舔狗?”
額……
薛豫卒!他想周婧一定是對浪漫過敏。
他耍完寶,呆愣愣盯了周婧一會兒,一改剛才的嬉皮笑臉,眼神有些迷茫:“周婧,我想結婚了,我想,有個家!”
周婧歎了一口氣,也不說話了。
“他們在我15歲就分開,一個出了國,一個出了軌,各自又成立家庭,隻有我孤身一人,獨自過活到現在。這13年,我真的夠了,一個人過得夠了!”
他父母離異,母親改嫁,父親經營自己的公司,在國外成了新家,隻給薛豫錢,其他的什麽都沒有了。
“我上的警校,也有機會往上走,但我沒去,我就是想在派出所看看人間百態,看看世界上犯了錯的人,會不會醒悟,看看摔了跤的人,能不能站起來。”
“那你見到了嗎?”周婧問。
薛豫笑了一下,他的笑容,一下就揪住了周婧的心。
“看見了吧。”他淡淡的。
兩個月前,祥和社區的丁先生因為賭博失敗,回家找媳婦要錢,媳婦沒有給,他就打老婆,老婆跑了,他就打孩子逼老婆回來,連來勸阻的老父親老母親也打,最後一家人,都被他打得不行,妻子重傷住院,雙親鼻青臉腫,是鄰居報了警,當時他也去了,親自抓人,差點被打。
丁某某說:“這是我的家事,你們憑什麽管,管個球。”
有社區愛心人士去看望了醫院的女人,她要離婚。
可他說:“離就離,離了,老子也找得到她。”
他不思悔改,最後雙親也拋棄他,法律援助下,丁先生成功吃了牢飯。
一個月前,安居社區的李先生因為事業失敗,打算跳樓,可跳樓前,妻子抱著繈褓裏的孩子跪著求他活下來,錢沒了再掙,債也會還完的,可李先生覺得自己沒有了尊嚴沒有了麵子還沒了希望,不顧妻子百般哀求,腿一邁還是跳了,人沒死,卻成了植物人。
消防來晚一步,他們離得近,就去得早,而他看了全程。
那妻子哭的肝腸寸斷,眼淚全無,也想一躍而下一了百了,卻被救下來,當他把孩子抱著送回女人手中的那一刻,女人眼裏的決絕,看得他的心都在抖。
後來他去打聽了,妻子拒絕治療,男人徹底死了。
她說:“連一次失敗都承受不住,我求他活著他都不看一眼,那就死吧,這樣的男人,我不要了。”
薛豫被震撼了!
其實在派出所,也不止看得見醜惡的,還有美好的。
半個月前,他去街上巡邏,碰見一個大叔帶著兒女在賣西瓜,西瓜5毛錢一斤,他們要賣三天才能把一車西瓜賣完,三天不回家,他們就在地上睡,餓了就吃饅頭就鹹菜。
某網紅看見後,親自幫賣,三個小時就幫瓜農大哥賣完了三天要賣的瓜,還給瓜農送了帳篷,讓他們不必睡在水泥地上。
而他和幾個同事就負責送西瓜,全城人愛心接力,那一刻,他覺得自己送的不是西瓜,而是愛。
還有一次,他們接到報警電話,說廣場有對情侶被搶了。
搶劫男本來要去搶女人手裏剛買的三金,但是被男人纏住,情急之下他動了刀子見了血,結果被路人齊心協力抓住,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給被捅的男孩進行急救。
而女孩卻哭著罵:“三金被搶了就不要了,你還往前衝,你的命重要,還是金子重要。”
處理完快散場的時候,他聽見男孩說:“可是他打你了,我不許。”
女孩抱著男友的頭,哭得稀裏嘩啦。
薛豫眼眶熱了。
諸如此類的事,太多了,他說一天一夜都說不完。
這就是人生百態,是他看到的人間愛與憎,也說不上知錯,更談不上悔改。
這就是最普通人的人生。
所以,他更想結婚了。
“我想看看,我是不是有能力經營好一段婚姻,也想知道,我是不是還有能力,給人幸福,我也不想一個人了。”
他就是覺得周婧是很特別的人,他想和她有個家。
周婧抿抿唇,心裏有些亂,可片刻後,眼神變得更堅定了。
愛情,真的在她眼裏,是最沒用的東西。
“薛豫,我不會結婚,哪怕對象不是你,我不是不願意跟你,是跟誰都不願意。我們不合適,我們也不相愛,婚姻更不該你是拿來測試的東西。”
她說完,擦擦嘴,擦擦手,起身離開,她是不婚,但她尊重他人婚姻的選擇。
愛會讓人昏頭,男女都會因為愛而結婚。但薛豫他想結婚,沒有一個出發點是因為愛,因為喜歡,也沒有一個出發點,站在她的角度。
這不純粹。
這次薛豫沒有追。
他感覺,愛情,好像從來沒有在周婧的眼裏存在過。
她眼裏有高山流水,有姐妹情深,唯獨沒有愛情的影子。
“我不會放棄的!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會改!”
他知道周婧的家庭,知道周婧的成長遭遇,他也心疼。可就因為從小沒有感受愛,才會更懂得如何去愛,和渴望被愛,不是嗎?
他13年的孤獨都守住了,何況守住一個人呢!
周婧回到家,給許願回電話。
但沒人接。
因為許願在吃瓜,吃得很忘我。
她隻是洗完澡睡不著,站在酒店房間陽台上看風景,結果就看見傅沉和一個女人一個女孩,在樓下親密無間。
傅沉和女人擁抱,又抱起女孩轉圈圈,親她。
這三個人,就像……就像……一家人。
她睜大了眼睛盯著看,卻和傅沉對了視線,嚇得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許願彎著身子逃離遠程八卦現場,在**躺下安撫看見八卦的激動。
休息沒一會兒,門鈴就響了,許願透過貓眼看見是傅沉,墊著腳往回走。
她裝做已經睡了的樣子,卻聽見了門外的傅沉說:“許願,我知道你沒睡。”
許願裝不下去,對著鏡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著裝,沒有問題,才又回到門口,依然沒開門。
她問:“傅總,我已經洗漱完了,有什麽事可以明天再說嗎?”
隨後她聽見傅沉輕笑了一聲,道:“這個真忍不了,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許願怔了怔,打開門,待看清楚門口的人,直接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