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裏生意火爆座位不夠,池燦隻能跟楊鈞擠在一個座位上,他根本不會玩魔獸,坐在楊鈞旁心不在焉看了一會兒,低頭摳手指發呆去了。

楊鈞自顧自玩得興高采烈,伸手直拍池燦炫耀自己的高超操作,幾次過後都沒聽見讚歎,結果一瞧池燦的模樣,他也稍有愧疚,既然是叫池燦一塊兒來的,讓別人看著隻顧自己高興多不夠意思。他在猶豫中哀歎著下了線,問池燦有沒有會玩和想玩的東西。

於是池燦跟楊鈞在網吧玩起了4399小遊戲,從森林冰火人到坦克大戰,根本顧不上周圍人投來的奇怪好笑的目光,玩得停不下來。

網吧裏是不分白天與黑夜的,發現隔壁桌看起來比自己還低年級的小瘦子急匆匆動身走了,池燦才回過神來,連忙叫著楊鈞下機。

兩人走出樓梯口一看,兩張黢黑的臉頓時一垮,麵麵相覷。

天早黑了,附近正好沒燈,伸手不見五指。

遠處茶室門前倒是明晃晃的,不知道李景恪還在不在那裏,但保險起見,楊鈞直接帶著池燦繞開走了另一條路。

他們頂風回去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加上貪玩後的心虛,對環境也不太熟,總感覺有些淒涼和沒著沒落。池燦肚子餓了,看著路邊烤鴨店移不開眼,他跟楊鈞刨除掉坐公交車的費用,湊出兩塊錢在報刊亭買了兩串烤腸,邊吃邊心神不寧地等。

可能不在繁華地帶,這裏晚上的街比古城旅遊區靜得更快,崇聖寺三塔專線最近七點多就沒了,吃完烤腸好一會兒,他們終於登上了回去的末班車。

李景恪下午跟阿文見麵的時間並不長,沒什麽好多費口舌。

丁雷自知當初答應放走李景恪是人盡皆知的承諾,現在借著池燦的存在要反悔也是理虧,他對池燦興趣不大,想要手下留情,對李景恪卻仍然心有不甘,仿佛隻是為了爭回一口氣咽下,如今唯一的條件是讓李景恪回去替他打理三個月的緬北生意。

在阿文看來,這實在不是多麽為難的條件,緬北雖然不是什麽好地方,但僅僅三個月而已,對李景恪這種出身的人來說應該不痛不癢。他甚至想不明白,丁老板既然是要為難李景恪,為什麽隻提出了這麽一個簡單的要求。

丁老板一點也不著急的樣子,來之前隻讓他回去後匯報全部過程,仿佛默認他們還要跟李景恪那副硬骨頭談很久、談上很多次。

阿文上來得太晚,自然不知道緬北生意不止翡翠進出口,背後實則勾當無數,雖然不沾緬甸人那些肮髒血腥事,能保證兩手幹淨,但利益相關行個方便之間難免成為某些冷眼旁觀的幫凶。

丁雷知道底下從不缺為了往上爬而什麽都願意去做的人,但李景恪一定難以接受,哪怕為了池燦也不太可能。他想看李景恪拒絕之後要用什麽辦法來回敬他。

阿文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李景恪當時在茶室裏注視著阿文,相持停頓了片刻,阿文不安地端起茶杯,以為李景恪動怒了。然而李景恪仍然麵不改色,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說:“我同意條件,你可以回去回話了。”

他很快起身離開,留下在意料之外裏愕然發愣的阿文。

李景恪回到出租屋時接近傍晚,池燦人不在家,還沒回來。

晚上上完班再回來常常太晚,那時池燦都上床睡覺了,李景恪習慣下午提前洗了澡再去上班。今天他從茶室外的那條街上帶了份烤鴨飯,時間還很富餘,洗完澡出來邊擦頭發邊在衣櫃旁換衣服,發現池燦**依舊灰蒙蒙空****的。

李景恪走到桌前看了兩眼,又麵無表情地拿起手機翻了翻,閑來無事,忽然覺得視線範圍內池燦放在門背後的行李箱有些占地方,上麵的貼紙也花裏胡哨打眼,他走過去一把拉了出來。

門外響起敲門聲的時候,李景恪正翻過一遍箱子、重新拉上拉鏈。

池燦這隻寶貝似的小箱子裏果然都是些花花綠綠的廢品,小豬小熊兔子狗能在裏麵開一家動物園了,沒一樣東西能有點實際用處。

唯一有點用、存著錢的存錢罐卻不見了蹤影。

“出門怎麽不自己帶鑰匙?”李景恪皺皺眉頭,很快將行李箱推回原處,不耐煩地起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外麵站著的卻是程言寧。

他愣了一瞬,沒什麽其他反應,隻是倚在門邊。隔壁那扇門倒是晃了兩下,許如桔出來關門時訕訕跟李景恪對視了一眼,有種做了虧心事後的無奈和裝傻,然後很快合門鎖上。

她想既然程言寧能來找她,都做到這個份上了,舉手之勞幫一次忙也沒什麽。

等許如桔走了,難言的寂靜才被打破。

程言寧借著來找許如桔的名義才終於見到李景恪,哪怕李景恪剛剛聲音冷淡、臉色差勁,他仍然故作輕鬆道:“心情不好?”

“你也沒給我鑰匙啊,”他笑說,“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嗎,兩年多快三年沒來過了。”

李景恪終於開口:“不必了吧,我要出門了。”

程言寧抬眼看向李景恪,露出了些受傷的表情,點點頭說:“你剛剛在裏麵幹嘛?這麽晚了,怎麽不開燈。”

“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麽。給你打電話,你也總是沒接。”

程言寧聲音開始有些哽咽,眼睛紅了,怕被打斷於是一口氣說了很多:“下個星期我就要動身去昆明,雖然沒有很遠,但可能更加沒機會了。我知道當初是我提的分手,答應我爸出國的時候也沒跟你商量,我太害怕了,擔心沒有未來,擔心事情鬧得太大會被我爸知道我們的關係,但那時候是因為還小不懂事不是嗎,我會改的,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現在你已經不在丁雷那裏做事了,能自己做決定了,我已經知道要怎麽做了李景恪——”

“自己做決定是指去你爸公司上班嗎?”李景恪笑起來,輕描淡寫地說道,“現在也是沒有未來的。”

“是因為池燦嗎?”程言寧突然問道。

李景恪擰起了眉,而他的片刻沉默仿佛令程言寧抓到了把柄一般。

第25節

“羅傑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那不是你弟弟嗎?”程言寧情緒變得激動,要改變其實很難,口無遮攔起來,“你們沒有血緣關係,好啊,還是因為你永遠隻喜歡十七八歲的小男孩,既易於掌控又能對你言聽計從?!”

李景恪冷冷看著他,無所謂地嗤笑說:“可能吧。”

池燦在楊鈞下車之後的兩站獨自下的車,腦袋有些暈暈乎乎,網吧裏空氣凝滯封閉的那股味道又若有似無飄上來。

當他看見遠處那扇窗口毫無意外的一片漆黑時,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了,李景恪晚上這個點從不在家,自然也不會抓到他在網吧鬼混和回來太晚。

池燦垂著眼睛看地,腳往前邁著像追影子在踩,無趣至極,他剛繞到走廊那頭的入口,和裏麵出來的人擦肩而過也沒發現。

對方顯然也沒發現他。

但耳邊突然滴嘟一聲,路邊兩束車燈驟然亮起,池燦莫名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鼻間也飄著某股熟悉的香味,他轉頭過去掃了兩眼,定睛一看,熟悉的汽車裏,程言寧光影交織的側臉一覽無餘。

池燦疑惑不已,不知道應該作何聯想,直到等程言寧開著車絕塵而去,池燦很慢地往裏走,把鑰匙插進門鎖,才擰一下門就開了,他有些傻地立在了門口。

直到李景恪的聲音從裏麵傳來:“你去哪了?”

池燦被嚇了一跳,呆住了。一切都是沒有想到的情況,他遲鈍地邁腿進來,關上門後雙手仍然扶在門邊。

事實仿佛告訴池燦應該作何聯想,程言寧來找過李景恪,李景恪在家,他們在這間漆黑的小得放不下第二張床的屋子裏能談些什麽,做些什麽?

池燦想起程言寧跟他擦肩而過時像是在抽噎又像在喘息。

“哥,”他深吸了口氣,回答李景恪道,“我跟楊鈞下午去圖書館了,忘了看時間,晚了一點。”

屋子裏一片漆黑,李景恪抬手便能觸到開關,哢嚓一聲驟然開了燈,池燦覺得十分刺眼,突然難以適應。

“去了圖書館,忘了看時間,”李景恪坐著的地方就在門邊,不知道已經坐在這多久,他離池燦很近,複述一遍,笑了,“你確定嗎,池燦,我有沒有說過天黑之前就要回來。”

池燦硬著頭皮跟李景恪對視之餘,眼睛不適應地眨著,也似乎不斷地快速地在整間屋子裏搜尋,連空氣中浮遊的一絲一毫都不想放過。

他維持著冷靜地問道:“我是回來晚了,這也觸及到你的底線了嗎?”

“這當然沒有,”李景恪扯扯嘴角,靠著椅背拿起手機給工廠的人發了條短信,半晌過後才抬眼繼續看向池燦,一伸手就扯著他的衣領拉了過來,沉聲冰冷地說,“但你運氣不好,被你哥發現你一張嘴就撒了謊。”

池燦大腦早已一片空白,有些狼狽地被迫湊近在李景恪麵前,臉色脹紅卻也透著蒼白。

“要不要聞聞你自己身上的煙味?”李景恪抬手按著他的頸脖捏了捏,問他。

池燦根本無法逃脫,能感覺到自己的血管脈搏被按壓掐緊,心髒收縮猛跳,可他從中感覺到了無限的委屈和屈辱,喉嚨裏像塞了團濕熱的棉花,破罐子破摔地啞聲說:“你不是不管我嗎李景恪,你不是不喜歡跟我說話不想看見我嗎,我是去了網吧,因為我太難受了,待在這個家看不看見你都難受,我討厭你!”

池燦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把掙脫了李景恪,一邊急促呼吸,一邊還是那麽愛哭的像要哭了,鼻音濃重,耳朵泛紅。

李景恪眼神一凜,把手從半空中收回來,等他平複片刻,說:“既然如此,你還回來做什麽?”

“回來看見你跟程言寧卿卿我我,然後轉頭告訴我該怎麽冷靜,再計劃著怎麽把我送走,”池燦此刻就像火山爆發,早已喪失理智,額前皮膚潮濕頭發蓬亂,胸口一起一伏,“我是不該回來,就應該一個人去自生自滅被山上的野獸吃掉,再也不來煩你,給你們騰個地方!”

他看著李景恪逐漸鐵青的臉色嘴唇打著顫,說著要走卻抵靠在門背後,雙腳仿佛不能動彈。

屋子裏的隔音向來很差,回來後的許如桔聽見這翻天覆地般的吵架聲,連忙在外麵敲門。

李景恪站起了身,影子投下也壓迫感逼人。

他對池燦說:“你可以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