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趙爾豐似乎尚不知道攝政王載澧在手忙腳亂之際,已曾下了兩道諭旨。
一道是八月二十三日下的,原文是:“諭內閣:湖廣總督著袁世凱補授,並督辦剿撫事宜。四川總督著岑春煊補授,並督辦剿撫事宜。均著迅速赴任,毋庸來京陛見。該督等世受國恩,當此事機緊迫,自當力顧大局,勉任其難,毋得固辭,以副委任!俟袁世凱、岑春煊到任後,瑞、趙爾豐再行交卸。”
一道是八月二十四日下的,原文是:“諭內閣:王人文著撤去侍郎銜,開去川滇邊務大臣。趙爾豐著仍充川滇邊務大臣。四川總督岑春煊未到任以前,所有川中剿撫事宜,仍著趙爾豐懍遵迭次諭旨,督飭各軍迅速辦理,不得意存諉卸,致誤事機!”
這時,或許他已經知道了這兩道諭旨。但他並不擔心岑春煊來接他的任。因為他已從旁知道,岑春煊在八月十九夜武昌出事之時,已匆匆忙忙搭上一條正要啟碇下駛的招商局輪船,溜到上海避難去了。就是對於官還原職,從尚書階級的署理總督部堂,降回到侍郎階級的邊務大臣,他也毫不氣餒。他看準了四川這個趙家省,除了岑春煊這個妄人敢來覬覦外,其他的人漫道無此資格,抑且無此膽量。岑春煊一天不來,他這位置是一天不會動搖的。(岑春煊既然回到上海,怎麽還能來呢?說他能來,那簡直不可思議了!)目前隻有端方這個人是個肘腋之患。不過對付他,也不太難。因為端方到四川來,畢竟為了鐵路問題,如其釜底抽薪,在端方來省之前,使鐵路問題得到解決,或者使其不再成為問題,那麽,四川事情便無所謂爭路,而剩下來的,不過是與鐵路毫不相幹的匪患。這樣,端方縱然留在四川,也就沒有喧賓奪主之嫌了。
因此,與一班心腹謀臣密切商量之後,趙爾豐便一連給盛宣懷去了幾封電報,提出兩個解決四川爭路風潮的方案,非常堅決地要盛宣懷擇一施行,並要求從速見諸明文,“借以收攬既失人心,而省朝廷西顧煩憂。”一個方案是:宜昌到夔府一段鐵路,可以劃為國有。但從訂約之日起,四川人民所籌之款,分文不得挪用;已用者,如數歸還,照章付息。訂約前所有四川人民的款項,無論是否用於路事,概照原額以七成退現,交由四川人民自行處理;其餘三成,換發國家股票,一律照章付息,不再查賬;並且此項應退應付本息銀兩,概由郵傳部籌措,不能以四川財政抵借外債。他的這一方案,比較特別股東會和保路同誌會後來所提的折衷辦法,還為優厚。他認為隻要盛宣懷一答應,四川人一定滿意,爭路保款目的既達,一班附和匪亂的人便無所借口,既可收攬部分人心,而最關緊要的,是鐵路督辦大臣便應退駐宜昌,或者退駐到漢口去方為合理。他的另一方案更為徹底了。他聽見京城有人主張,把國有川漢路線改由洛陽至成都,謂之西線,把現在成為爭執焦點的宜夔一段鐵路,仍然劃歸商辦,由四川人繼前修建。說是如此,則國信民利俱可保全。他以前對於此議,不甚注意,現在看來,倒是非常有利。解決爭路風潮還在其次,最妙的,莫過於這樣一改,而鐵路督辦大臣更可遠離川境了。
把四川事情分為路事亂事兩截辦理,本是趙爾豐在七月十五日以後同他的謀臣們研究出來的。不過在八月半以前說隻管這麽說,無論在文告上,在批答上,總說爭路保款是正當事情,他曆來讚成,現在也不反對;至於假借爭路,蓄謀作亂造反,那他有維持治安之責,就不能不用嚴重手段來對付。直到中秋以後,看見川西亂事越來越興盛,急切之間,無法收束。同誌會以前派到北京去的請願代表劉聲元,雖然被盛宣懷、載澤等逼得隻好攔住攝政王載澧的乘輿喊冤,要求收回國有成命,罷免盛宣懷以謝四川人民,而被清廷斥為冒犯宸嚴,拿交順天府尹,押解回籍看管,這時大約已解到武昌。
但是一班四川籍的京官到底動了公憤,從前附和盛宣懷的甘大璋、宋育仁、顧鼇、施愚這班人,已經不敢出頭說話,而素來同情保路同誌會的如趙熙、曾鑒等,就糾合起一些非川籍的京官,聯翩奏參盛宣懷、趙爾豐禍國殃民,誣陷正紳,幾乎在北京政界造成一股罡風。及至清廷前後派遣端方、岑春煊入川查辦、會辦,表示對趙爾豐不大信任,而在外省做封疆大吏的,如江蘇巡撫四川人程德全,如廣西巡撫,雖非四川人卻在四川做官多年,對四川頗有感情的沈秉堃等,也都響應了在上海、廣州活動的四川代表的宣傳,紛紛奏請清廷,對川事處理務須出以慎重,即是說不要偏聽趙爾豐一麵之詞;並且致函給岑春煊,一方麵促其從速入川,以解川人倒懸之苦,一方麵也請他主張公道,開釋被捕的無辜紳士。
一句話說完,這時節,趙爾豐已經感到不特四川人整個在反對他,就是京城和外省輿論也在批評他,不特京城裏的言官在奏參他,就是外省的有力疆吏也在議論他。有時他也稍稍動了一下腦筋,懷疑七月十五這一天的事,是不是聽了左右人,尤其是尹良的慫恿,做差錯了一點?然而事已至此,即令做錯了,隻好錯到底,堂堂總督部堂,如其公然表示後悔,不但有失威信,朝廷也會降罪,這罪,尚不隻於貶一兩級官職便了事的。那麽,如何辦呢?當然要想方法來把這個搞亂了的攤子結束它。但又如何結束呢?想來想去,與其另辟途徑,不如仍走那條老路——把一樁事情分為路事亂事來辦理的老路,似乎還有些把握。以前說了沒有做,不能取信於人,現就做幾樁出來,大家當然會相信,事情至少有一半可以順利結束。
因此,在打電報給盛宣懷,極力為四川人爭取權利外,還把認為隻與路事有關的幾個人(雖然在路廣鍾捏造的龍綾盟書上都有嫌疑,幸而隻有姓而無名。天下同姓的人多嘍!到底還可蒙混過去),如彭蘭棻、張瀾、胡嶸、江三乘,都前一個後一個從來喜軒中釋放出來。到九月,又陸陸續續釋放了三個人,兩個看守在來喜軒中的,是葉茂林、王銘新;一個看守在成都府衙門的,是須發皓然的蒙裁成;剩下來的,那便是與路事無關的首要:蒲殿俊、羅綸、顏楷、鄧孝可四個人,依然看守在來喜軒;還有一個抓屎糊臉的閻一士,沒有放,押在巡警道衙門裏。
並且在八月下旬,新津取得之後,還貼了好幾次白話告示來說明路事亂事之所以不同,叫百姓們同他一樣看法,免受奸人盅惑,致陷法網。除此之外,還在當時的四川官報、成都日報,以及七月下旬餘大鴻特為上憲作喉舌而辦的正俗白話報上,登載了一篇《督憲通飭各屬,詳細演說守秩序以保治安》的劄文。這是借批答洪雅縣詳文,而說明他對路事亂事的態度。雖是官樣文章,倒也比他許多告示還說得明白。劄文是:
為通飭事:案據洪雅縣詳,據保路同誌協會會員嚴道尊等以並力拒款,保存路權,籲請轉詳代奏,免蹈危機,而固邦本等情,具詳前來。當經本督部堂批:“據稟已悉。該縣紳民愛國爭路,出於熱誠,措辭又極純正,實屬可喜!惟於合同之解釋,既未研究,而於同誌會之用意,更未能深測。本督部堂於閏六月初九日接篆,於初十日即蒞鐵路公司股東會場,見各股東演說紛紜,語多激刺。然皆實為爭路目的,言雖過當,而意實無他。本督部堂頗深諒之!故請電則代發,請奏則代陳。本督部堂且專奏數次,又與將軍司道聯銜奏懇。其所以如此者,不過欲以中正和平之要求,將此段鐵路,作為完全川路而已!嗣接奉電旨,飭部妥為籌議,是已微有轉機,自應靜候。如部議未盡妥協,不妨再行奏懇。乃該逆紳遂怒詈此旨為無用,本督部堂並允其再為代奏,益複不聽,遂有七月初一日罷市罷課之舉。乃自罷市後,該逆紳等情形桀驁,語言荒謬,所論不惟出乎路事之外,且直不在倫理之中,悖逆情狀,不禁流露。本督部堂猶為教誡,期其改悔;而外間風聲四起,皆言該逆紳等十六日起事;然猶疑不至如此之甚。七月十三日而商榷書出,竟明言抗糧抗稅,練兵練團,造槍造炮,無非悖逆之言。不惟言之,且竟實行,省城所收肉厘貨厘,一概不納!尤可駭者:外縣解來藩庫銀兩,膽敢阻攔,不準交納;並分囑各棧房,凡有外縣解來銀兩,一律不準上庫,應候彼等命令撥用。
此種謬妄行為,逆跡既已昭著,本督部堂若再姑容,將貽全川無窮之害!且聞該逆紳等定於十六日起事,是以一麵奏聞,於十五日將該逆紳等拿獲;乃當日夜間,即有團匪麇集城下,幸我有備在先,當即擊敗。而十六、七、八、九,二十,二十一、二、三、四、五日。紛紛來圍城者,不下萬餘人,幸皆是每日分起而至,隨到即隨為我兵擊敗,拿獲甚多,解轅訊問。有因十六日大雨失期者;有因農事未畢,擬稍遲延,嗣於河內接獲同誌會調兵木簽,來救羅綸者;情形不同,而其為叛則一也。然訊時皆係鄉愚無知之人,悉由保正派出,而保正又多為羅綸等同誌保路一語所愚,而誤入圈套,其情尚有可原。是以本督部堂於拿獲之人,訊明實係愚民,全行釋放,團保一概不究,此所謂略跡原心也。惟各處團保皆有匪徒溷跡其中,且有挾製團保,勒令齊團來攻省城,沿途燒殺擄掠,實行叛逆之事。
此等匪徒是否羅綸之黨勾結而來,固不可知;而所獲者,則大半係救羅綸而來。蓋陰謀秘密,不惟非省外人所能知,即在省同誌會中人亦未必盡知;更非外縣紳民所得而知。總之拿獲羅綸等,係因其假保路之名,實行叛逆之事,實與路事絕無幹涉。路事現正多方商量,朝廷垂念民艱,將來或如所願。第恐省外州縣傳聞失實,特於來詳明白批示。該縣可遇事詳細演說,俾闔縣皆知其中理由。省中現已安謐如常,仰仍遵照迭次所發告示,妥為勸諭,並督飭誓練,嚴密防範為要!此繳。”等因印發外。查羅綸等假保路之名,行叛逆之實,其陰謀實跡,非外州縣紳民所知。本督部堂為宣布逆謀,保全地方起見,合亟通飭周知,以免各該紳民始終受其愚惑。劄到,該州縣立即遵照,凡遇城鄉紳商,隨時隨事,詳細演說,俾知其中理由,共守秩序,以保治安,切切特劄!
不管路事能否照他的計劃實現,總之他對路事是著手在做了。至於亂事哩,趙爾豐原以為同誌軍不過是烏合之眾,隻要把軍隊開出去,漫說當真打,包管一排空槍,便可以嚇散的;像後來這樣越打越棘手,甚至打出一個叛弁周鴻勳,用盡獅子搏兔力量,僅僅把城池收複了,不惟未損周鴻勳一根毫毛,反而弄得川西遍地又一度成為戰場,這倒實實在在出乎他的意外。因此,他在前口口聲聲的剿辦,到後來他竟咬著舌頭反說是別人在造謠;而他這個有名趙屠戶,原來竟是一個心慈麵善的活菩薩!比如他在一次所出的白話告示上,一開頭便這樣說:“為剴切曉諭事:照得新津克複之後,一切安撫情形,士民人等想盡都知道了。現在新津附近數十裏百姓,紛紛來請告示,四鄉張貼。其實前後所出告示,諄諄勸誡,何止十數次,無奈人民受了匪人愚惑,皆不肯下細看看。新津蒙禍最深,始從睡夢中醒悟,方知本督部堂從前所說,皆是真實的好話,愛護百姓的實意。”
一些假話廢話之後,又說:“你們想,新津踞城燒毀營房,抗拒官兵,這等凶惡的罪人,論說本難輕恕。然而本督部堂終是憐念他們被人煽惑糊塗了,又為匪人脅迫,弄到這步地位,想到可憐之處,令我慘傷不已!一麵仍是剴切告諭,令其繳械投誠,保全生命。自投誠之後,不但矜全百姓,就是為匪作亂之人,一經革麵洗心,也都不追既往。並且還要安輯流亡,賑貸孤弱,本督部堂一片愛民苦心,當可共白共見!”又是幾句空話假話之後,才說到他的本意:“至於亂黨捏造一概剿辦的話,是有意騙哄你們的,斷無其事!你們不信,隻看本督部堂拿去那幾個首要逆紳,他們要背叛朝廷,貽禍百姓,皆是確有證據的,本督部堂因欲保全你們大眾,不得不將他們拘獲。其所以拘留至今,原欲將來奏請辦理,或是交大理院判決,總遵朝旨處斷,本督部堂無一毫成見於其間。豈有對於百姓,反不保全的嗎?……”
這是趙爾豐自知專賴武力不行,而想出的軟化手段。但也看得出,他之不敢殺害蒲殿俊、羅綸等,而昌言要在將來交去大理院裁判(曾經有人上呈文求他這樣辦,還挨過他一頓臭罵哩),正是他有意轉圜,希望大家不要再打他了。
除此之外,也想借此拖一拖,拖到他所奏調的貴州、雲南、陝西、湖北、湖南五省大軍到齊之後,再來一個徹底剿辦。
但是他的對頭們既不讓他轉圜,也不容他延宕,就在新津仗火剛要結束時候,又給他來一個遍地開花。同時,也因羅八千歲從雅河順流而下,會合犍為縣的胡痰(就是胡重義的綽號,羅八千歲是羅子舟的綽號)奪據了嘉定府,把下川南的十營巡防軍和三營才調入川的貴州兵全牽製在敘州府、瀘州、富順縣、自流井、犍為縣一帶,不能動彈,趁著趙爾豐無兵可調,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因此,吳慶熙突然占領了溫江縣;孫澤沛突然占領了崇慶州;侯國治突然占領了漢州、德陽縣;張尊、張捷先、張熙、劉蔭西這些統領,也都分頭殺向郫縣、崇寧縣、彭縣、新繁縣而來。還未曾出山活動過的姚寶山,也帶起幾千弟兄把灌縣、汶川縣占領。華陽縣的團總秦載賡被陸軍六十八標統帶王鑄人帶著一營人在中興場打敗之後,退到仁壽地界,打出東路同誌軍旗號,自稱統領,聲勢反而更大了。
甚至於距離省城北門還不到四十裏的新都,也不知被哪一路同誌軍占領了兩回。頭一回占領了三天,鬧到天回鎮這頭都斷絕了行人。一些流氓痞子便乘機而起,公然宣稱為同誌軍借糧借餉,挨家挨戶地搜米派款,一次未了,二次又來,把一班二簸簸糧戶嚇得都朝省城內搬。省城人心起了恐慌,謠言更多,搬家的也越多了。趙爾豐迫不得已,將保護衙門的巡防軍抽出一營,配合駐紮鳳凰山的陸軍一隊,前去攻打。打了一天多,同誌軍不退,巡防軍在東門放一把火,從城關外燒到城關內,燒得百姓們哭的哭,叫的叫,同誌軍方退走了,讓百姓們出來救火。但是已經整整燒了一條街。官軍報了克複,即被調到漢州去打侯國治。
不到十天,同誌軍又撲進城去。第二回去攻城的巡防軍,便是從雙流經溫江,經郫縣,經新繁,一路打一路走的伍平這一營。這一營人損失不算大,隻在郫縣著孫澤沛的使用九子快槍的隊伍(就是陳錦江那一隊的武器)打丟了七個弟兄,傷了九個。這一營走到距新都不遠,已經看得見寶光寺的白塔,城內同誌軍並不接仗,忽然撤到不知什麽地方去了。伍平仍然照例報了克複,照例申訴了一番激戰情況,因而得了一筆獎賞外,還蒙營務處田總辦特準,即在新都暫駐休息。
同誌軍就是這樣來去飄忽,見縫即鑽,已經把個兵力不敷的趙爾豐鬧得頭疼。沒有想到同誌軍神出鬼沒、膽大妄為竟到了這種程度:青天白日之下,公然在武侯祠不遠地方,搶走了他的兩尊炮!
炮,是陸軍才在軍械局領到的兩尊小磅炮。每尊炮紮了一副杠架,抬夫八人,兩副杠架,抬夫一十六人。另外炮彈挑子二十根,挑夫二十人。由排官一人,徒手炮兵二十人押著,在太陽偏西時候,出的南門。
武侯祠距離南門並不遠,站在城牆高處,不僅望得見它那鬱鬱蒼蒼的林盤,還可望得見繚繞在林盤外麵的紅牆。由於道路彎曲,說是從城門洞去有五裏,其實不過三裏光景。清平時候,每天都有遊人。不僅廟內荷花池邊有茶座,大殿神龕背後有雞酒攤子,甚至廟子外麵,臨著大路還搭蓋了幾間茅棚,賣茶,賣酒,賣糕餅,準備行路人歇腳。自從七月十五以後,這裏開過火,城門又不常啟閉,遊人稀少了。不過也不能說就成為一個荒涼地方,或是背靜地方,因為來往行人畢竟還是相當多的。所以兩副杠架、二十根挑子、五十多人,走過武侯祠山門,遠遠望見高升橋前後,立著蹲著一大群莊稼漢,也不大注意。隻一個走在頂前頭的挑夫說了句:“啷個的,開壩壩會嗎,這麽多人?”
距離高升橋隻有一二十步,驀地一聲刺耳的口哨,這一大群、約摸有一百來個莊稼漢,忽然變了相,一個個手裏都亮出了家夥:明晃晃的殺刀;還有幾支劈耳槍和彎拐子短槍。同時,炸雷般齊聲吆喝:“要命的,放下走!”
在這樣情景下,不管是抬夫,是挑夫,是排官,是炮兵,當然隻好把應該放下的東西如命放下,回頭便跑;跑到兵備處把經過稟報,再由王總辦打電話到南門,吩咐守城兵丁前往追擊時,莊稼漢失了蹤,炮與炮彈也失了蹤。
這是何等使人吃驚的事!並且可以想到,若是城裏沒有和同誌軍勾結一氣的人到處潛伏著,他們怎麽知道今天有兩尊炮運走?這百來個莽漢是從何處來的?怎麽一下又走得無蹤無影?說不定附城一帶就有他們的窩子。看來,漫道平定川西並非易事,便是要守牢這座周圍二十四裏的孤城,也很難哩!
這件事發生後,四門的城守更緊了。新近兼署巡警道的成都府知府於宗潼、四城總稽查警務處提調路廣鍾,以及籌防局的六十幾個委員,都奉到製台朱諭,叫他們不分晝夜,嚴密巡查,倘有違誤,定予嚴處不貸。城門啟閉時間也恢複到二十天以前情形,即是一天隻有三四個鍾頭開城,讓人進出;並且城門洞盤查加嚴,稍有嫌疑,便有坐看守所和坐班房的可能。
全城因此更加恐慌,搬家的人更絡繹不絕。奇怪的是有從城外朝城內搬的,有從城內朝城外搬的,都覺得自己住的地方不大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