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的鮮血落在嘴裏,渾身的骨頭散架一樣的疼,卻並沒有能夠模糊雲遮陽的視線,反而使他更加的清明。

所有的一切在他麵前變得緩慢,再一次出劍的金雕,像枯草一樣被擊飛的其他年輕道士們,以及自己顫抖不止,已經血肉模糊的虎口之上滲出的鮮血。

這一切都在雲遮陽的眼中放慢,好像被繩子拉扯住一樣,這不是玉扳指的功效,他的真元已經快要見底,短時間內無法使用無名法訣。

造成這奇異景象的,是極致的疼痛所帶來的,極致的清明。

沒有猶豫,撞在避塵符藍色光芒之下的雲遮陽即刻站起,壓製住右手不停地抖動,握緊法劍劍柄,像一陣激**的風衝出。

在雲遮陽邁出第一步的同時,左手閃爍,一張縮地符已經貼在小腿上。

縮地符光芒驟閃,極長的距離在一瞬間縮短。

緊接著,就是一劍探出。

“咚!”

法劍平滑的劍身在碰到金白大劍的瞬間被傾軋彎曲,雲遮陽感到一股巨大壓力傾瀉而來,像是萬尺瀑布直落頭頂,接住金雕這一劍的他雙腿彎曲,眼看就要跪下。

可是,雲遮陽並沒有真的跪下,就像他手中的法劍,雖然彎曲,卻並沒有真的折斷,還像金雕一樣,雖然力量上有著壓倒性的勝利,卻並沒有能夠前進分毫。

“吼!”

難以前進的金雕大叫一聲,發出不知道什麽動物的吼叫,加重了金白大劍的力量。

硬抗大劍的雲遮陽隻感覺到握劍的手臂傳來一陣酸痛,整個人連帶著地麵全部下降了一尺高。

這一次,雲遮陽沒有硬抗,他瞅準時機,順著昏漲欲墜的腦袋向著前方倒去,看著好像不堪重負,而後倒下。

金雕顯然沒有能夠預料到這個動作,金白大劍沒有了支撐,保持著之前的動作向下墜去。

也就是在這一刻,雲遮陽前傾倒下的身體忽然側身向右一閃,翻騰手腕抽出法劍,淩空躍起,向著金雕一劍刺去。

金白大劍落於地麵,金雕一時格擋躲閃不及,隻能以左翅攔住雲遮陽的進攻。

“嚦!”

鋒利的法劍在片刻之間就刺穿了金雕左翅的薄弱空隙,帶起一片鮮紅的血液。

可是這同時也困住了雲遮陽,他的法劍無法再進一步做出什麽,被卡在了金雕的左翅之中。

也就是這片刻的時間,給了金雕反擊的機會,金白大劍再一次襲來,可是,在金雕舉起大劍就要劈砍的瞬間,一個拳頭出現在它的臉龐側麵。

那是一個熟悉的拳頭,手腕之上的道袍被符籙緊束著,是陳素,他率先從金雕的攻擊中恢複,並且召出符甲,加入戰鬥。

“轟!”

隨著一記類似巨石撞地的聲音傳來,陳素的拳頭已然落在金雕的鳥樣依舊的臉上,猛烈的勁氣激**片刻,金雕高大的身軀應聲倒下。

金白大劍也再一次跌落地麵,雲遮陽跟著金雕倒下,壓在了它的身上。

“躲開!”

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卻是霍星,雲遮陽迅速反應過來,雙腳蹬在金雕的左翅膀上,握住劍柄,一躍而起。

卡住的法劍瞬間拔出,連帶出又一片腥紅鮮血,雲遮陽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個身子,落在遠處的地麵上。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陳素也快速收拳,連退幾步。

被一拳頭擊倒的金雕搖搖晃晃地想起身,但迎接它的是下一輪猛烈的進攻。

燥熱和明亮在雲遮陽身後驟然一亮,又迅速遠去,朝著身形尚未穩定的金雕衝去,雲遮陽認得,那是霍星的法劍,此刻已經升騰赤紅烈焰。

這個來自方壺山的年輕道士作為又一次進攻的開始。

明亮在夜色中實在太過紮眼,還未完全起身的金雕急忙握住金白大劍,朝著霍星前進的方向猛力揮去。

但是,第二道明亮也在金雕後方亮起,法劍上若隱若現的雷光昭示了來人的身份,正是顧楠。

在片刻之後,顧楠猛然加速,手中的法劍光芒大作,電光充盈,雷霆之聲炸響,片刻之間就來到了金雕近處三步之內。

渾身羽毛倒豎而起的金雕幾乎下意識地轉身,金白大劍即刻攔在身前。

“轟隆!”

伴隨著又一道雷霆之聲,顧楠的法劍與金白大劍相撞,碗口粗細的雷電在一道一妖之間突現。

金雕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叫喊,就再一次貼地滑行而出。

霍星抓住機會,雙腳發力一蹬,升騰赤紅火焰的法劍在一瞬間斬過倒退而出的金雕,並且在衝出過金雕十幾步之後才停下。

在霍星衝過金雕的那一瞬間,連帶起的,還有金雕那一隻殘破的左翅,沒有一滴血流出,或者說,早已被蒸騰幹涸。

“道門子弟的法劍質量就是好,還能發出假雷法……”渾身酸痛的雲遮陽緩緩起身,暗自嘀咕道。

不過雖然如此,雲遮陽卻並沒有鬆懈,他知道進攻還不到結束的時候。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雲遮陽想到這一點的那個瞬間,斷了翅膀的金雕不止地尖嘯起來,金白大劍肆意揮舞,像是流氓地痞的棍子。

大劍鋒利的寬刃劃過夜色,帶起一陣陣呼嘯,四周的草木石塊飛揚四濺,煙塵四起。

雲遮陽不斷變幻腳步,躲避著飛濺而來的石子和塵土,並且抓緊時間回複著自己的真元。

在這個過程之中,雲遮陽看到了同樣變幻位置的其他道士們,好幾道人影在他眼前閃過。

雲遮陽知道,這是其他的年輕道士趕過來了,他們已然調整好了之前的潰敗,等待著進攻的發起。

在揮舞了一陣大劍之後,受傷斷翅的金雕似乎是累了,它放下揮舞的右手,金白大劍撐在地麵上,在他被斬斷的左翅處,一大片焦黑的傷口正冒著淡淡的煙。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十幾道身影,包括雲遮陽,從四周的濃鬱夜色之中猛然跳出,十幾柄法劍的劍身在月光下發出微弱的反光,給夜晚更添一絲寒意。

在一眾法劍之中,一抹紅色是最早殺到的,赤紅的火焰在瞬間升騰,使得四周的環境都燥熱了幾分。

霍星的法劍從右後方刺向金雕,目標是它握著大劍的右手。

與此同時,雷光從金雕的左後方顯現,顧楠持劍攻向已經焦黑一片的左側,為了給金雕“錦上添花”。

在這兩個幾乎齊平的道門子弟身後幾步,身披符甲的陳素向著金雕的正後方發動進攻,符甲之上泛起的微光向著他握劍的手腕不斷匯聚。

在金雕的前方,年輕道士們的攻擊依舊不斷,恢複稍慢,從旁側林中竄出的劉青山占據了正前方的攻擊方向,也是同樣出劍。

在他的左右兩側,許清寒和阿芒分別占據右前方和左前方的攻擊方向,當然,許清寒手中的長刀不比他人的法劍要慢。

前方的攻擊相比後方,距離金雕的位置要遠一些,比許清寒等人更遠的進攻發起者,處於金雕的正左和正右的地方,這個方向的進攻,是由楚月和李尋負責的。

要是說場上距離最遠,落在最後麵的進攻者,當然就是雲遮陽了,他處在金雕正前方的位置,在他之前,是韓總角和王懷安,他們作為這次合擊的殿後者,保證一些意外狀態時,進攻的持續。

在極短的時間內,十二個年輕道士中迸發出極具默契的奇妙氛圍,在不自覺間組織了一場如此的戰鬥。

這一切的目的自然是場間的金雕飛妖,道士們知道這一點,金雕自己也不含糊,實際上,在道士們發動進攻的第一時間,金雕就做出了自己的反應。

它首先選擇的是處於背後的陳素三人,金白大劍在呼吸之間舞動起來,金雕“手腕”翻轉,大劍向著霍星揮去。

身後刺出一劍的霍星似乎早有準備,他在金白大劍劈砍而來的瞬間放低重心,從金雕的腋下穿過,並且閃電般揮出一劍。

金雕卻並沒有因為失利而慌張,順著金白大劍揮動的勢向後靠去,同時劍柄向著顧楠猛力砸去。

原本揮砍一劍的顧楠即刻收劍橫欄格擋在身前,法劍在金白大劍劍柄的衝擊下略有彎曲,而後迅速張開,隨之而來的,是極具力量的衝擊將顧楠直接擊飛。

這一動作使得霍星放低重心的一劍落空,隻是在金雕金白相間的羽毛上輕輕劃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停留,隻是向前踏出一步,然後猛然轉身,又是一劍刺出。

金雕見狀,急忙回收金白大劍來回應霍星,可是,霍星卻在出劍之後的瞬間收劍,並且向著兩側躍去,脫離了攻擊範圍。

稍有發愣的金雕立刻回過神來,想要再一次揮劍出擊,可是,一切都遲了,它看到一柄法劍刺來,出劍道士的道袍上貼滿了符籙,像是盔甲一樣。

“叮!”

陳素的法劍準確無誤地刺在金雕的右腰間,撕開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還沒有來得及流出,一抹亮光率先出現。

“砰!”

一層冰霜在金雕的傷口四周快速凝結,然後轟然炸開,將高大的金雕擊退數十步。

被擊退的金雕身形還未穩固,另一撥攻擊已然到來,居中的劉青山和身旁的許清寒還有阿芒,三人的動作不自覺快了起來,長刀和法劍向著金雕斬去。

與此同時,兩側的李尋和楚月一躍而起,同時重劍劈下。

之前被擊飛的顧楠,還有主動退卻的霍星再一次出現,並且發動進攻,陳素也是一樣,在略微調整之後就是一劍遞出。

就連韓總角和王懷安也是在同時加速,衝入爭鬥的核心區域,仿佛這就是最後一擊。

可是雲遮陽卻並沒有加速,他並沒有感到勝利的來臨,相反,他感到了一絲不安和焦躁。

這一切似乎太過順利,先前眾人連一擊都承受不住的金雕,居然就這麽,即將伏誅,這讓雲遮陽有些不安。

驟然地,他又想起幾年前,永安城那隻飛妖,覺得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一些熟悉。

“小心!”

雲遮陽幾乎是在關於永安城那個飛妖的記憶出現的瞬間向著眾人大聲提醒,可是,進攻已經開始,並且失利。

在年輕道士們訝異的眼神之中,金雕放下了金白大劍,舉起了右手,就在這一刻,金雕原本一片焦黑的左側,如水一樣蠕動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

這一次長出了不是翅膀,而是和右手一樣的,無限接近人類手掌的“手”。

緊接著,金雕雙手一揮,將左右兩側跳起的楚月和李尋分別捏住,然後雙手猛地捶在地上。

四濺的煙塵石子還有強大的衝擊力瞬間席卷了每一個處於進攻核心的年輕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