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在泛著藍色光芒的結界之後,仿佛無休止的一般在往前蔓延,濃重的黑暗就像夜晚一般,將洛川城包裹著,黑天白夜,全然不知。

在結界之上,早已不是剛剛出來時的平滑,其上裂紋四布,黑霧之中成千上萬的妖兵,正在瘋狂地撞擊著結界,嘶吼之聲混合著撞擊聲,像是擂鼓聲一般,落在每一個玄甲軍士兵心中。

但是,他們並沒有任何後退的跡象,每一個士兵都是全副武裝,整齊站立。

兵營之中多餘的營帳已經被收起,留出大片的空地,近百輛滅妖弩車一字排開,前方尖端的空心鐵管散發出微微寒芒。

這是士兵陣列最前麵的一排,在每三輛弩車後,都站著一個校尉,他們負責弩車的擊發。

手持黑色長弓的士兵站在之後,背後的肩帶中裝滿了箭矢,看上去鼓鼓囊囊的,箭矢和他們的盔甲一樣,通體全黑,隻有尾部的箭羽潔白如雪。

之後就是佩劍的普通士兵,他們手握劍柄,擺出衝刺之前的姿勢,汗水從頭盔的縫隙裏滴落地麵,並沒有產生一絲的躁動和後退。

在往後的大軍帳之外,幾個將領擔憂地看向遠處,握在劍柄上的手,緊了又鬆,顯得很是焦躁。

“真是壯觀,這應該是譙蜀國和其他幾個諸侯國的玄甲軍精銳了吧。”

城牆之上,雲遮陽站立在新建的瞭望台中,對著旁邊的許清寒說道。

後者並沒有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

“也許,他們背後的道士,才是這一場戰鬥的精銳呢?”

阿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使得雲遮陽和許清寒不自覺向後看去。

“也對,要不是有咱們這些道士,玄甲軍們估計也不會這麽無所畏懼。”雲遮陽如此回答,同時朝著玄甲軍軍營的後方看去。

七百多名道士,全部聚集在洛川城城門外的一個位置,低階道士們站在地麵上,嚴陣以待,一手握住法劍劍柄,另一隻手做出施法的準備動作。

高階道士們禦劍飛在空中,或是直接淩空站立,手成劍訣,似乎隨時準備著施法。

“咱們應該也要下去了,結界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不用我們去看了,最多三個刻鍾,戰鬥就會開始。”

雲遮陽對著身旁的兩個年輕道士說道,同時已經朝著瞭望台之下走去,許清寒和來叫二人的阿芒對視一眼,兩人抓緊跟上。

順著石階走下城牆,陸飄和錢年破,還有葉青菲和梁塵四人,已經等在那裏,朝著雲遮陽招手。

和許清寒和阿芒簡單告別,雲遮陽越過二人,於走向城外和其他道士匯合的兩人分開,然後向著兩個首座走去。

就在雲遮陽從許清寒身旁經過時,後者輕聲說了一句,“小心,活著回來。”

“嗯。”

雲遮陽隻是點點頭,然後開口說道,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放慢前進的速度。

“還有最多三刻鍾的時間,結界就會被破開。”

走到陸飄麵前,雲遮陽這樣說道。

後者隻是點了點頭,而後長出一口氣,“等待會兒開打了,我們會帶著你,連帶著其他高級道士,走進黑霧,低階道士和玄甲軍一起,抵禦妖兵進攻,這就是我們的計劃,你明白了嗎?”

雲遮陽點頭示意自己已然清楚,卻並沒有再說什麽。

“來,拿好這個。”

錢年破對著雲遮陽說道,同時伸手遞出一張符籙。

“這是防護符籙,進入黑霧之後,你抓住機會,啟動符籙,就往外麵跑,不用管我們,聽見了沒有?”

“嗯。”

雲遮陽的回答依舊簡短有力,他接過符籙,塞在腰間,以便隨時抽出。

“這一場戰鬥,我們真的會贏嗎,現在的我們,真的能夠重塑道門的榮耀嗎?”

陸飄看著雲遮陽,然後突然開口說道,使得雲遮陽和其他三個人都麵露不解。

“這是你心裏想到的,是吧?”陸飄看著雲遮陽,目光並沒有絲毫偏移。

猶豫片刻,雲遮陽鄭重的點了一下頭,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

“青菲說得對,作為一個年輕人,你實在想得太多,考慮後果,考慮原因,想要把事情的方方麵麵都考慮周全。”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人力終有窮盡時,想得再多,也比不過變化二字。”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一次,我們一定會贏,也隻能贏。”

說完這些話,陸飄並沒有再看雲遮陽,隻是閉上了眼睛,開始了等待,等待戰鬥的來臨。

其餘的三個人也並沒有再說什麽,葉青菲得意的朝著雲遮陽笑了一下,然後靠在城牆壁上,梁塵則是盤腿坐下,閉目養神,錢年破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哪想些什麽。

三個高階道士,以不同的方式,開始了自己的等待。

緊皺眉頭逐漸舒展開來的雲遮陽,朝著遠處的黑霧氣柱深深看了一眼,然後學著葉青菲的樣子,同樣靠在城牆壁上,開始了自己的等待。

陷入等待的,不隻是雲遮陽幾人,還有更多的道士,更多的玄甲軍,他們早在半個時辰之前,就開始了等待。

每一個道士,無論修為高低,全部都調整著呼吸,眼神緊緊盯著遠處即將破裂的結界,玄甲軍們略顯緊張的眼神從頭盔眼孔之中流露出來,他們不斷吞咽著唾沫,緊握劍柄的手也已經被汗水打濕。

他們都知道,戰鬥即將打響。

三刻鍾的時間,在等待之中悄然流逝,就像沙子從指間流竄一樣,隨風飄散,每一個等待的人,都感受到這輕微的變化,以及四周緩緩吹起的微風。

這微風愈吹愈大,到最後,甚至已經壓過道士們的呼吸聲,發出一陣陣風吹過山洞時的嗚鳴聲。

“可以了,我們要準備出發了。”

閉目養神的陸飄猛然睜開眼睛,對著雲遮陽說道。

回過神來的雲遮陽看向陸飄,才發現,四個高級道士已經早他一步,從等待之中抽身而出。

蹲在地上的錢年破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臉色少見的嚴肅,葉青菲站在兩個首座之後,依舊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梁塵和葉青菲齊駕並站,還是一樣的平靜古板,看上去比兩個首座都要老氣沉穩。

還沒等到雲遮陽邁出第一步,陸飄就已經抓住他的肩膀,直接騰空而起,朝著城牆之外飛去。

錢年破和陸飄幾乎是同時飛起,目標都是城牆之外,葉青菲和梁塵跟在後麵,速度上慢了一分。

偌大的城牆和眾多的玄甲軍組成的陣列,以及嚴陣以待的道士們,在雲遮陽眼中瞬間變小,就像是一群螞蟻一樣。

從這些“螞蟻”上方飛過的雲遮陽,絲毫不覺得他們真的是如螞蟻一樣渺小的,即使真的是螞蟻,可是,要知道,螞蟻也絕不是孱弱之輩。

堅韌的氣力和身軀,讓這些極小的蟲子,擁有了推翻舉起比自己大上十幾倍的巨物的力量,就像這些士兵和道士一樣,可以殺死那些身體龐大,毫無理智,和恐懼的,妖。

在飛出一段距離之後,陸飄等人忽然停了下來,淩空而立,並不再前進。

雲遮陽明白了什麽東西即將到來,於是抬起了頭,和其他人一樣,看向眼前,從未如此靠近的黑霧和結界穹頂。

下一刻,隨著妖兵又一陣猛烈的撞擊聲傳來,泛著藍光的結界驟然崩碎,黑霧混合著妖兵的嘶吼,帶著一股腥臭味,像泛濫的洪水一樣,朝著洛川城奔騰衝刷而來。

“來了!”

不知道是哪個道士大喝出聲,聲音驟然如雷響起。

然後,就是成千上萬的妖兵,破出黑霧,朝著洛川城瘋狂衝來,它們雙目赤紅,嘶吼不斷,尖牙利爪,像過境的蝗群一樣。

這一次,同時出現的,還有空中成片成片的飛妖,衝出黑霧,朝著洛川城飛來,翅膀震動,宛若狂風尖嘯,攪動黑霧,卻不見散去。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地麵的道士,他們不用在意上空的飛妖,會有比他們更加厲害的高階道士解決這些問題,他們所要做的,隻是攔住地麵的地妖。

先是一個法術的亮光,然後就是上百道符籙和法術同時擊出,漫天真元流光,宛若流星。

成片的妖兵在法術轟鳴之下倒下,卻有更多的妖兵衝殺補充,接著無畏地衝殺而來。

一些躲過法術轟炸的妖兵,接著嘶吼前進,可是,迎接它們的不是溫熱的血肉,而是漫天純白弩箭的齊射。

近百輛滅妖弩車幾乎是在同時擊發,純白弩箭迎風而長,如大雨一般,傾瀉而下。

頓時,土石崩裂,血肉四濺,妖兵嘶吼更盛一分,卻不見任何的退後或者停滯。

但是緊接著,就是更多的純白弩箭和法術的激射而出,亮起的光芒為這片昏暗的天地,增添一分血色的朝陽。

飛妖的處境依舊如此,在空中馳騁前進的它們,很快遇到了攔截,那是一群禦劍飛行的道士,還有一些淩空而立的道士,他們的法術並不是那麽的花哨,隻是簡單的一道光芒射出。

可是,顏色各異的光芒,看似簡單,飛出的速度卻是極其的快速,幾乎看不出道士們施法的痕跡,在接觸飛妖後更是爆發出強勁的威力。

各色法術光芒隻是交織在一起前進,並沒有火焰,冰刺之類的實體出現,可是,但凡沾染碰觸到法術光芒的飛妖,連反擊都做不到,直接如同沙子一樣崩散,毫無還手之力。

隻是轉瞬之間,浩浩****的飛妖大軍,就化作虛無似乎是從未出現過,之後從黑霧之中飛出的飛妖,還來不及聚集成隊伍,就被法術光芒覆蓋,碾碎,法術的光芒如同車輪碾過蟲子一樣,將氣勢洶洶的飛妖碾碎,而後直接衝入黑霧之中,激**起一陣妖兵的慘叫和嘶吼。

地麵上的進攻已經開始進給第二個階段,在滅妖弩車和道士法術的齊射之下,還是有不少的妖兵,衝過加速的地帶,來到了玄甲軍陣列的最前沿,過近的距離,使得滅妖弩車已經發揮不出多少的威力。

驅使弩車的校尉退後,把戰場讓給了身後的弓箭手,霎時間,羽箭四射,幾乎連成箭幕,將整個天空遮蔽。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陸飄朝著身後揮了揮手,然後帶著雲遮陽破空而去,朝著茫茫黑霧。錢年破三人也是緊跟其後。

將近四十個道士瞬間化作流光,循著陸飄等人的方向飛去,他們在之前被選中,進入黑霧氣柱,重塑道門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