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一刻鍾之後,人聲漸漸多了起來,雲遮陽再一次掀開窗簾,才真正見識到皇符城的繁華。
各色坊市閣樓鱗次櫛比,燈火通明,宛若白晝,街上人來人來,都穿著舒適單薄的春服,商鋪小攤一字排開,街道有平整的青石板鋪就,似乎千軍萬馬都踏不出一絲坑窪。
不少行人的目光都向著大路上行駛的馬車看來,可是身體卻自動避開,並不靠近,這使得馬車行駛的速度倒是並沒有變慢。
雲遮陽向前眺望一眼,皇城已經隱約可見,估計再走上一刻鍾左右,就可以趕到了。
“咱們去了皇城之後,陛下有什麽打算嗎?”雲遮陽對著兩個小太監問道,雖然道門不被皇權限製,可是該有的稱呼還是要有的,畢竟符皇是一國之君。
那兩個,小太監一聽雲遮陽開口,立馬恭敬道,“陛下早就為仙師在皇宮之中安置了住處,三天之後,陛下會邀請所有前來的仙師,舉辦一場迎接宴會。”
雲遮陽點點頭,又想起自己那句偈語的事情,接著問道,“這皇符城之中,有哪些散修比較出名嗎?”
兩個小太監愣了一下,顯然不明白雲遮陽為什麽要問一個這樣的問題,作為一個道門的道士,他應該對散修並沒有多大興趣才對。
“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聽說觀星閣閣主萬周似乎名聲很響,我們雖然住於宮中,也偶爾聽聞。”
個子稍矮的那個小太監開口說道。
雲遮陽點點頭,“觀星閣?具體在皇京哪個位置?”
矮個子小太監正要開口,卻被另一個小太監搶過話頭,“就在南城,有牌匾的,好多大戶人家平日都找他勘定風水,驅邪避禍,往往也是有求必應。”
“這樣說,他還有點本事嘛。”雲遮陽伸手在下巴上摸了一下,接著問道,“那陛下就沒有想過找他解決一下宮中的事情?”
矮個子小太監輕微一笑道,“道長真是說笑了,那些散修,怎麽比得過道門正統,再者說了,連宮內的玄甲軍都沒辦法,他們怎麽可能有用。”
“說的也是。”雲遮陽對此並沒有表示反駁,散修的實力本就微弱,這小太監也並不是刻意抹黑。
雲遮陽忽而又想到新宮中的那個神秘妖物,接著問道,“那宮中的妖物,是個什麽情況?”
兩個小太監露出一絲恐懼,麵麵相覷,小個子開口道,“不甚清楚,凡是碰到的,活著的沒有人看清楚,看清的估計都已經死了。”
“隻聽圍剿的玄甲軍說,隻是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除此之外,卻是沒有什麽發現。”
雲遮陽思量片刻,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麽,“這麽厲害,可是,皇宮守衛森嚴,它是怎麽潛入的呢?”
矮個子小太監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太清楚,另一個小太監也是一副不清楚的樣子。
“這事情確實有點難以捉摸……”雲遮陽內心感歎一句,並不覺得這件事情可以很快解決完畢。
“那妖物的大體藏身位置,還有經常出沒的位置,大致都探查清楚了嗎?”雲遮陽接著問道,不過他心裏覺得這個問題也許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問題也不會得到什麽好的回答。
兩個小太監麵露苦色,接著說道,“也不清楚,不過多半是沒有了,隻是之前死過人的地方,都已經被封禁,不讓任何人出入。”
雲遮陽這時眉頭微微皺起,心中覺得這件事情的麻煩程度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怪不得附近的道士都沒有過來。
“恐怕像我這樣連情況也不了解就匆匆忙忙趕來的道士,也是少見。”雲遮陽忍不住心中暗自感慨道。
雲遮陽不再說話,隻是閉目養神,兩個小太監很機靈,一看雲遮陽閉上眼睛,就禁聲不再說話,隻是在一旁恭候,一臉嚴肅。
馬車暢通無阻地又走了一刻鍾,這才開始放緩速度,變得微微搖晃起來。
“到了?”
雲遮陽睜開眼睛,感受到了四周不同尋常的安靜,對著身旁的兩個小太監問道。
個子稍高的那個小太監也不往車外看,就直接點頭回答道,“嗯,仙師高算,已經到了。”
雲遮陽掀開車窗簾,向著馬車外麵看去,這裏已經完全沒有行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威嚴和肅穆,四周寬闊而沒有建築,似乎是一個很大的廣場。
向前看去,一條玉般白石鋪就的道路像是一把鋒利的寶劍一樣,向前蔓延自己的鋒利,從皇城冷峻的城牆之中直接穿過。
在城門的位置,幾個玄甲軍精銳士兵守在那裏,挨著城門的地方站著一個軍官,城牆之上的各個部分,也有著不少的士兵在巡視,探查著城內的一舉一動。
雲遮陽僅是這樣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陰鬱在瞬間浸透了他的內心,他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在躁動,似乎就像是潛藏在薄冰之下的地火一樣。
馬車在城門停下,兩個衛士即刻將手中明晃晃的矛交叉,將走下馬車的眾人攔住。
一個小太監連忙上前,對著站在城門的那個軍官說道,“百裏將軍,這是昆侖的仙師,我們正要把他往東六宮送,安排住處,還望通行。”
那個年輕軍官走上前,臉上閃爍著一些異樣的神色,深深地看了一眼雲遮陽,接著說道,“進吧,陛下跟我說過。”
兩個衛士讓開道路,站在城門兩邊,表情嚴肅,那名百裏將軍讓開道路,朝著雲遮陽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雲遮陽簡單回禮,跟著兩個小太監走入皇城之中。
入城之後,是一條長長的街道,兩側是高聳的城牆,使得夜色之中的皇城更加冷酷。
剛剛那個年輕軍官是誰,怎麽那個眼神看我?”
走了幾步,雲遮陽看距離城門遠了,對著身旁的兩個小太監問道。
個子稍矮的那個小太監搶先開口,壓低聲音道,“仙師有所不知,那是陛下的外甥百裏雲將軍,皇城守將,前些年因為自家表弟的一些事情,對道門,還是有些不一樣的看法……”
雲遮陽點點頭,也不便再接著問下去是什麽不一樣的看法,叫人家小太監為難,隻得接著問道,“表弟?應該也是一個皇親國戚吧。”
個子稍高的那個小太監頓了一下,隻是在前麵領路,並沒有說些什麽,矮個子小太監似乎是受到了什麽暗示一樣,隻是簡單說上一句,“道長您也應該知道。”
雲遮陽愣了一下,心想皇親自己也不認識幾個,但是一聯想到道門,一個熟悉的,讓他厭惡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百裏辛?”
雲遮陽在心中想到,也解開了疑惑,那家夥身軀為天道所占,死在陣法之中,以旁人來看,應該是離家出走,生死不明了。
“你這麽說,我倒有些印象,不過那位道友如今怎麽樣?”雲遮陽雖然心中明了,但還是開口問道。
個子稍矮的小太監笑而不語,走在前麵領路的小太監也不回頭,說些什麽。雲遮陽抬頭去看,在街道的盡頭,是一處圓形拱起的門洞,兩側各自站著一個全副武裝的玄甲軍士兵。
三人和守衛簡單報備以後,走過門洞,來到一處奢華的連廊,左右兩側的欄杆雕梁畫棟,一看就是大家手筆,連廊之下是一片寬闊的湖水,上麵長滿了荷花,在夜色之中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走過連廊,兩個小太監領著雲遮陽又東拐西拐走了好久,穿過四五座大花園,這才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平整道路,經由層層守衛的放行,來到了東六宮之中。
兩個小太監領著雲遮陽來到東六宮之中的一處院子,將其安置下來然後自行離開。
這院子相比在永嘉城的住處,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各處極盡奢華之能事,院中各種布置讓雲遮陽看的眼花繚亂,一時間居然忘了進房間。
房間之內更加奢華,錦被玉床,流蘇垂條,檀香四起,讓雲遮陽一時間都沒有回過神來。
老實說,雲遮陽並不喜歡這種的奢華,但是親眼見到,還是有些震驚。
接下來的時間,雲遮陽並沒有做些什麽,他沒有開始修煉,也沒有縱展目力對皇宮進行觀察,這是不禮貌的行為,雖然皇權在道門麵前也要低頭,可是,並不見得道士可以隨意踐踏王朝的威嚴。
雲遮心裏想著皇宮的事情,又想著那個奇怪的妖物,心裏不自覺地誕生一絲不安和恐慌,但是很快就被他壓製而下。
一直到兩刻鍾之後,雲遮陽才回過神來,那是因為一陣雜亂的聲音在院中響起,並且被他準確無誤地接受。
在那陣聲音響起的第二個呼吸,雲遮陽就透過木門看到了院中的幾個婢女和小太監,他們臉上泛著一些緊張,緩緩向著房間走來。
“你們來幹什麽?”
雲遮陽站起身,隔著木門問道,但是並沒有打開房門。
“我們是前來侍奉道長的,道長若是有什麽吩咐可以直接和我們說。”
其中一個長相端莊的宮女對著緊閉的房門說道。
雲遮陽放下戒備,知道這應該是那個叫做歐陽冠華的大太監安排的,隻是他並不喜歡使喚別人,也不希望有人打擾他的清淨,於是回答道,“我沒有什麽需要你們的,你們自行散去就是,歐陽公公那裏,自有我來解釋。”
那幾個侍女太監麵麵相覷,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行禮退下。
送走這一群人之後,雲遮陽就開始了修煉,可是房間裏的床實在太軟,雲遮陽坐在上麵老是感到搖晃,於是幹脆直接坐在地上,盤腿修煉。
玉扳指的青光籠罩住雲遮陽,就像一層溫和的青色薄紗一樣。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雲遮陽才睜開了眼睛,在院子之中閑逛。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當天就有新的道士進入皇宮,其中還有一個自己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