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出一口氣,雲遮陽並沒有猶豫,提劍再一次反擊格擋。

雲遮陽第一個遇到的散修還是魏清,這個丹氣外泄的紫臉漢子在此刻終於顯露出自己服用丹藥的威力,一劍刺向雲遮陽左肩,看上去又快又穩。

另外兩個散修輔助著魏清的進攻,他們兩個從左右兩側揮出長刀,將雲遮陽躲閃的道路堵住。

對於這一切,雲遮陽自然看得清楚,他迅速低頭彎腰,躲過魏清直刺的一劍,然後向著右側撥出一劍,將右側散修的長刀彈開。

魏清心中一驚,沒有想到雲遮陽居然使出這麽一招,他手中長刀翻轉,直直向下紮去,可迎接他的,卻是雲遮陽直衝撞來的肩膀。

出刀的魏清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倒飛了出去,直撞在一根粗壯的樹幹上。

左側的散修見兩人的進攻被化解,當即一刀下劈而去,卻沒有想到雲遮陽將身一轉,直接滾到右邊,在躲開他這一刀的同時,法劍猛然向右側散修刺出。

右側散修長刀被彈開,正要重新上前,可是長刀剛剛揮出,就看到一道亮光從下而上閃過,直衝自己的麵門而來。

那散修正要收刀防護,可是剛剛抬起手,那亮光就一閃而逝,隻是滿目鮮紅。

雲遮陽半蹲在地上,喘出一口長氣,抽出法劍,散修無力地麵朝地倒下,鮮血滲入土地,緩緩蔓延。

這並不是戰鬥的結束,就在雲遮陽抽出法劍的時候,落在後麵的三個散修開始了他們的進攻。

第一個散修趁著雲遮陽還沒有完全直起身子,一躍而起,一刀迎頭劈下,第二個散修則是持刀橫劈而來,第三個散修繞到後方,一刀斜向上撩去,直取雲遮陽後脖頸。

這三個散修的實力在這些散修之中,算得上是墊底的存在,他們的動作遠比魏清等人要粗糙得多,對於雲遮陽來說,更不用多說。

可是,雲遮陽的狀態比之前還要差了不少,一連殺死幾個散修,讓他內心的那股疲憊感,變得更加濃厚。

就算雲遮陽感知到了攻擊的來臨,可是他的雙腳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怎麽也抬不起來,臉色開始蒼白起來,真元透支的後果接踵而至,一切在他眼中開始旋轉起來,這對於一個道士來說,是極其危險的狀態。

雲遮陽顧不了那麽多,他沒有出劍,也沒有起身,而是順勢將身子一倒,向外滾出,越過麵朝地的散修屍體,滾出了三個散修的圍攻。

當然,這一次的撤退並不是全身而退,雲遮陽雖然躲過了前兩個散修的進攻,但是第三個散修的長刀他沒有完全躲過,斜下而上的長刀在他後背留下一道半尺多長的傷口,隨著雲遮陽每一次的滾動和動作,都帶來劇烈的疼痛。

雲遮陽感到渾身一緊,居然清醒了不少,他停下滾動,撐著一棵樹站起,後背的道袍緊貼著肌膚,一陣滑膩從後背流下,雲遮陽不知道這是血還是汗,隻是讓他感到傷口分外的疼。

五個散修重新圍了過來,魏清臉上的頭發散亂,一些碎發被汗液緊貼在額頭上,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是,遠比雲遮陽要好得多。

“要殺你,可真不容易,但是,慶幸的是,我們做到了。”魏清甩甩手中的長刀,凶狠的目光從他略顯虛弱的臉上迸射而出。

雲遮陽吞咽一口唾沫,呼出一口長氣,“真的嗎?可……我還活著。”

“那隻是稍縱即逝的記憶罷了……”魏清擺出架勢,“也許,死人並沒有記憶!”

下一刻,魏清疾衝而出,手中的長刀直刺向雲遮陽的胸膛,其餘的散修也跟在後麵,隻是沒了之前的幹勁,顯然,他們認為這一擊,一定會要了雲遮陽的命。

麵對這樣淩厲的一擊,雲遮陽卻並不躲避,他隻是背靠著大樹,喘著粗氣,好像也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魏清的進攻並不會停止,他不會憐憫,這隻會讓他的殺意更加澎湃,剩下的散修也是一樣,雖然對手看上去已經放棄了戰鬥的意願,但是,他們不可以,他們要一直維持著戰鬥的樣子,直到對手真的咽下那一口氣。

可是,散修們想象之中的束手就擒並沒有出現,魏清也並沒有真的殺死雲遮陽,就在他的長刀距離雲遮陽還有幾步距離的時候,意料之外的動作出現,或者說,在雲遮陽眼裏,這從來就不是意料之外。

在魏清長刀到達距離雲遮陽還有幾步距離的時候,原本一動不動的雲遮陽忽然向一旁閃避,躲到了大樹之後。

魏清手中的長刀刺入粗壯的樹幹之中,一時間沒有能夠拔出來。

躲至樹後的雲遮陽迅速跳出,對著還在和樹幹之中長刀較勁的魏清一腳擊出。

正在試圖拔出長刀的魏清沒有來得及避開雲遮陽這迅猛的一腳,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雲遮陽這一腳已經結結實實落在他身上。

隻是一陣巨力從腰間傳來,拔刀的魏清感覺腰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倒飛而出,強烈的疼痛使他一時半會兒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隻是無聲地在地上掙紮。

其餘的散修愣了一下,但是,緊接著就是他們更加猛烈的進攻,四個散修在瞬間發力,向著雲遮陽發動進攻。

雲遮陽迅速躲回樹後,四個散修見狀,立馬從四個方向圍住,雲遮陽,一步步靠近而去。

被圍住的雲遮陽並沒有慌亂,他仔細地觀察著四個圍殺上來的散修,為自己尋找著最佳的進攻和防守的方法。

推進隻是片刻的功夫,四個散修很快來到雲遮陽之前幾步的位置,他們手中的長刀舉起,時刻準備著一擊必殺。

最早發動進攻的是處於正前方的散修,他大吼一聲,雙腳發力,手中的長刀適時刺來,其餘的三個散修也在隨後發動了進攻,並不留給雲遮陽什麽喘息的機會。

雲遮陽眼神一變,壓製住不斷襲來的疲憊感和虛弱感,他右腳猛地發力,向著左側躍去,手中的法劍也在那一個瞬間刺向位於左側的散修。

其餘的散修一見雲遮陽這個動作,立馬調轉他們的進攻方向,向著跳向左側的雲遮陽殺去。

雲遮陽一看機會到來,瞬間發力落地,然後左腳驟然邁出,向著右側跳出,手中的法劍也隨之橫掃而出。

隻是“叮咣”一聲響動,正前方的那名散修瞬間倒地,雲遮陽沒有停留,他順勢向右移動,同時法劍直刺而出。

又是一抹鮮紅亮起,右側的那個散修剛剛舉起手中的長刀,還沒有來得及揮下,就轟然倒地。

這並不是雲遮陽進攻的結束,他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向著後方轉去,同時左手成拳猛然擊出。

隻是一拳,後方那名散修就轟然倒地,他手中的長刀才剛剛轉向自己的右側。

雲遮陽舉起法劍下刺,將那個後方的散修徹底了結,然後一躍而起,直接將左側那名想要衝過來的散修撲倒在地。

那名散修手中的長刀飛落在地,還沒有來得及發力,雲遮陽的雙手就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散修用力掙紮起來,像是一條擱淺的魚,雲遮陽並不鬆手,他越發的用力,他知道,他結束了戰鬥,獲得了勝利。

他將是這場搏殺之中唯一的存活者,也是真正的勝利者,所以,他絕不鬆手。

當一個人要死的時候,往往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這是一個流傳已久的話,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麽得來的一個結論,也沒有人知道,是誰說出的這句話。

但是,雲遮陽今天有幸,得以證實這句話的真實性,他雙手掐住一個散修的脖子,就像鉗子一樣,那名散修在他身下瘋狂地掙紮著,眼神從憤怒變成哀求,從哀求變成無助。

雲遮陽並不鬆手,他眼睛緊閉,雙手使出所有的力氣,哪怕他現在僅剩的力氣並不多。

漸漸地,身下的散修動作小了起來,像是一個泄氣的鼙鼓一樣,整個身體也慢慢軟了下去,七八個呼吸之後,已經完全沒有了動靜。

雲遮陽睜開眼睛,並不去看那散修的淒厲樣子,隻是緩緩站起,從後麵的散修屍體上拔出自己的法劍,向著魏清倒地的地方走去。

潮水一樣的疲憊和虛弱不斷傳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起來,林子之中的陽光和陰影開始在雲遮陽視野之中旋轉起來,但他隻是強撐著,不斷向著魏清的方向走去。

這是最後一點的遺留問題,雲遮陽知道,自己解決了他,就是真正的結束了。

隨著雲遮陽不斷地前進,魏清掙紮的樣子清楚地展現在雲遮陽眼中,這個散修就像一條蚯蚓一樣,身體彎曲,不斷掙紮著。

“你這個樣子,才是真的狼狽吧。”雲遮陽緩緩走到魏清的麵前,對著他說道。

而魏清隻是在地麵苦苦掙紮著,他似乎知道了雲遮陽的到來,可是依舊痛苦地蜷縮著,紫色的臉龐已經變得極度蒼白。

雲遮陽之前的一腳,正好踢在他的腰上,加上他之前被撞擊的那一次,憑借道士的身軀,足夠讓他喪失行動能力。

“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石楚釗是怎麽知道我會在這裏的,是誰給你們那些道門符籙的?”雲遮陽強撐著自己的神誌,對著眼前在地麵蜷縮的魏清問道。

魏清微張嘴巴,鮮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他的聲音顫顫巍巍的傳來,“你……真是一個……怪物,異端。”

雲遮陽並沒有和他在這個問題上有過多的糾纏,當然,也沒有必要,他上前一步,踹出一腳,魏清的身體向後倒去,仰麵倒在地上。

“嘶……啊。”魏清痛苦地叫了一聲,臉上的五官全部擠在一起,他的身體無助地動了一下,但還是綿軟地趴伏下去,他的胸口一起一伏,汗液把衣衫都浸透了。

雲遮陽伸腳踩住魏清的胸膛,他感到一陣的眩暈,但還是提起精神,“你說,還是不說,至少,說了,我不會讓你這麽痛苦。”

魏清的眼神少見地露出一絲哀求,單手很快,就變得強硬起來,甚至壓下了他的痛苦,“你……做夢,院長……會殺了你,為我們……報仇,你們這些道士,不要小看了我們。”

雲遮陽眉頭微微皺起,他並不覺得有什麽失望或者其他的情緒,他搖搖頭,對魏清的回答表示一絲不滿,“那你就先下去,等你的院長吧。”

說罷,雲遮陽舉起右手的法劍,對著魏清的胸膛,緩緩刺下。

魏清眼神之中的強硬開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恐懼和慌亂,這是必然的,並不代表他會和雲遮陽說些什麽,實際上,除了恐懼之外,他也並沒有說些什麽。

“嗤!”

隨著法劍刺入胸膛,魏清的身軀一震,短暫地掙紮片刻,然後全部癱軟下去,連起伏的胸膛也歸於平靜。

雲遮陽拔出法劍,甩幹上麵的汙血,收回鞘中,他並沒有在此留戀,而是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玉簪。

玉簪被紮在幾十丈之外的地方,借助高空之中投射下來的陽光,雲遮陽可以清楚的看到,這段距離對於此前的他,隻要呼吸之間的功夫就可以到達,可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段路,他會走得比最年邁的老者還要緩慢。

雲遮陽一步步移動著他的腳步,向著玉簪的方向走去,好像那一抹青色的光,就是他救命的靈藥一樣,實際上,也的確如此,那裏麵有著太多重要的東西,起碼對於雲遮陽來說,是這樣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渾身冷汗的雲遮陽終於到了玉簪之前,他隻感到渾身放鬆。

拿起玉簪,雲遮陽沒有多餘的力氣把它紮好,隻能緊緊攥在手裏,他的目標轉移到了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疲倦和暈眩已經在他腦海之中橫衝直撞,他需要一個地方來恢複,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

雲遮陽向前走著,混沌和不清開始侵占他的視野,他分不清方向,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了,隻是遵循著自己的內心向前走著。

昏聵和混沌催促著他,讓他快點倒下,可是雲遮陽隻是前進,他不能在這裏倒下,他害怕自己永遠醒不過來,害怕心中的疑惑永遠無法解開。

肩頭和後背的傷口傳來的痛苦,使得他的神誌可以斷斷續續地存在,不至於全然陷落在混沌和無序之中。

雲遮陽一直前進著,雙腿像是在地麵拖行的枯木一樣,他感到無比沉重,但是,他以為自己的前進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目標的達成。

但是,他的前進並沒有真的一直延續下去,在不知道第幾次拖動無力的雙腿,不知道多少次遊走在昏厥和清醒的交界地之後,雲遮陽忽然一腳踩空。

談不上眼前一黑,虛弱到極點的雲遮陽隻是感到一陣落空,稍稍回過神的時候,身體已經摔倒在地麵,向著一處不清不楚的低窪處滾去。

雲遮陽手中緊緊攥著玉簪,他想掙紮掙紮著起身,可是卻怎麽也使不上力氣,反而使得滾落的速度變得更加的快。

片刻之後,雲遮陽仰麵停了下來,他努力的睜開眼睛,隱約看到樹間的陽光投射下來,四周是草木落葉腐敗的味道,不斷朝著他的鼻腔充斥著。

雲遮陽閉上了眼睛,徹底昏了過去,他覺得,這個地方,就挺不錯的。

隨著他徹底的昏厥,原本緊握玉簪的手稍稍鬆開,青綠的玉簪滾落到指尖的位置,但是並沒有完全掉出掌麵,林間的陽光照射在上麵,散發出淡淡的青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