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副平靜的,幾近冰冷的臉龐,依舊是幹脆利落的出刀,許清寒的竹刀又一次在瞬間襲來。
和在驛站那夜一樣,穩,準,狠,帶著一往無前的銳利和寒冷。
可是不同於當初,雲遮陽看清了少女的動作,他側身躲過許清寒直劈而下的竹刀,同時握刀的手一拐,用刀柄直擊許清寒握刀之手的腕部。
許清寒握刀的手突然遭受這一擊,一下子被甩到了半空中,但是竹刀卻沒有鬆手,緊接著,雲遮陽空著的那隻手握拳快速擊出,目標就是此時少女露出極大空檔的腰肋處。
如果這一擊得手,那麽這場機緣巧合下促成的,兩個人第二次的對決,就會到此結束了。
可是這隻是雲遮陽心中規劃的模樣,世界的一切都是變化的,尤其是比武的時候,更是瞬息萬變。
就在雲遮陽的拳頭碰到許清寒衣角的那一刻,那個被他擊打到手腕而失去握刀之手重心的少女,順著手臂上甩的方向,翻過一個角度刁鑽的跟鬥,撐住地麵。
雲遮陽以為必中的一拳失手,少女的腿已經向著他的脖子橫踢而來,他極快的收手,雙手交叉護住脖頸,以抵擋許清寒淩厲的進攻。
這一切都是在三個呼吸之內發生,四周比武的弟子們心有餘悸,但還是專注於自己的比武,圍觀的觀眾們先是一陣沉默。
然後在許清寒踢出那一腳之後,爆發了強烈的喝彩聲,對於勝利的討論聲幾乎一邊倒的傾向少女。
沒有人敢小瞧雲遮陽,隻是他的對手表現的,實在不像一個會輸的人,無論是修為境界的壓製,還是武鬥技巧的高超,似乎都寫滿了許清寒的勝利。
在接住那一腳的下一刻,雲遮陽向右側連退四步,前三步消卸橫踢的衝擊,第四步猛然踏在地麵上,蹬起一小片飛揚的塵土。
伴著疾速的前進,雲遮陽手中的竹刀在片刻之間就殺到許清寒身前,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從正麵進攻,而是挪動腳步,從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擊出一刀。
這四刀連續性極其的嫻熟,就像四個人從四個方位各揮出一刀一樣,動作,速度,還有靈活和準度,都可以稱的上是完美。
鍛體拳和呼吸之法的修煉,給身體帶來的增益和好處,又一次的展現在雲遮陽麵前,但他沒有絲毫鬆懈,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在進入昆侖前,許清寒就已經能做到這一點了。
就是倚仗著這樣的本事,她才能在驛站連殺十三個有著不俗武功的鏢師。
不出雲遮陽所料,站穩身子的許清寒瞬間劈出四刀,輕描淡寫的擋住了雲遮陽的進攻,把觀眾們的驚呼聲生生碾壓下去。
第二輪的比武,已經成為了他們兩個人的決鬥,其他還在比武的弟子早就成為了這場精彩對打的背景板。
被許清寒輕鬆化解進攻的雲遮陽並沒有放棄,依舊騰挪腳步,不斷從各個方位發動進攻,但都被許清寒輕鬆化解。
兩個人出刀的速度都很快,在幾個照麵之後,光是圍觀者看清的就有幾十刀,破開空氣撞在一起的,灌注真元強化的竹刀,迸發出極其劇烈的響聲,充斥在竹刀院的每個角落。
不同於觀眾眼中的輕鬆寫意,許清寒此時眉頭緊皺,看的出來,對於雲遮陽持續不斷的,從不同方位發起的進攻,她應對的很認真。
並且,在少女不斷化解雲遮陽進攻的同時,她眼裏的疑惑也越來越濃厚,她不明白,麵前的這個少年為什麽要采取這種最為費力的進攻方法,麵對境界壓製,耗費真元和力氣,顯然不是一個聰明的做法。
可是,許清寒無比清楚這個少年,他並不是一個愚蠢的家夥,采取這種做法,也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忽然,許清寒注意到了雲遮陽不斷挪動的腳步,和以及留在地上,形狀奇怪的腳印。她眼裏的疑惑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往常的冷靜和平淡。
這細微的變化自然被雲遮陽捕捉到,他已然明白許清寒看穿了自己布陣的計劃,但是陣法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外部結構,隻剩下陣眼處還沒有布置,他已經無法收回了。
一念至此,雲遮陽放棄之前的遊擊戰術,改作正麵對抗,從正麵一連劈出五刀,隻要這其中有一刀劈退許清寒,讓自己占據她的位子,布置陣眼,到時候陣法伊始,就是比武結束之時。
但是許清寒怎麽可能讓雲遮陽如願?她閃電般擊出五刀,每一刀都恰到好處的消解掉雲遮陽的進攻。
奮力發起的五刀被化解,雲遮陽並沒有著急,這早他在的意料之內,他又依照之前的方法,從左右兩邊發動攻擊,瞬間劈出兩刀。
這兩刀依舊被許清寒輕鬆化解,就像拂去臉上的汗水一樣簡單。
進攻依舊在繼續,雲遮陽似乎不會疲倦一樣,出刀,後退,接著出刀,不想留給許清寒一點點喘氣的機會。
可是無論雲遮陽的進攻怎麽發起,怎麽快速,許清寒總是輕鬆化解,她站在原地以逸待勞,直接阻隔了雲遮陽企圖完成陣眼的打算。
場上其他比武的組合早就分出了勝負,加入觀眾的行列,圍觀著這場從一開始就聲勢駭人的對打。
在又一次的進攻被打退之後,雲遮陽站在原地,不再徒勞進攻,他喘著粗氣,哼哧哼哧的聲音似乎訴說著他力竭的事實,在圍觀的弟子們看起來,他就要放棄進攻了。
原本少數支持雲遮陽弟子都紛紛歎了口氣,好像他都失敗已經注定。
可是許清寒臉上卻並沒有絲毫鬆懈的樣子,反兒越發凝重,她知道,這不是雲遮陽放棄進攻的訊號,而是他發起全力一擊的訊號。
周圍的議論聲和許清寒警惕的目光並沒有能擾動雲遮陽的動作,他急促的喘氣聲漸漸平穩,右腳尖不斷調整著位置,以尋找最好的進攻方向。
最終,在雲遮陽喘出最後一道粗氣後,他的右腳猛然蹬地,又一次發起進攻,這一刀,比他之前出的所有刀都要更快,其上附著的真元也更加凝煉。
竹刀劃破空氣,帶著山風吹過洞窟一樣的聲音,在眨眼間的功夫就到了許清寒右側脖子三寸之地。
在這千鈞一發緊要關頭,許清寒一動不動,直到最後一刻,竹刀快要貼近她的脖子之時,才悍然出刀。
這一刀輕而易舉的破開了雲遮陽的進攻,他握刀的手在極大的衝擊力下猛然向下墜落而去,隻要再來一刀,許清寒就能獲得這場比武的成功了。
可是她並沒有立馬出手,因為她看到了雲遮陽臉上淺淺的笑意,這個即將失敗的家夥,臉上居然是一種得手的慶幸。
危險的信號在少女腦海中響起,雲遮陽向下墜落而去的握刀之手此時看來,帶著濃厚的陰謀和變故。
隻是猶豫片刻,許清寒立即向後撤去,但還是有些遲了,雲遮陽的竹刀在她抬腳跳起的瞬間狠狠在地麵劃出一道長痕。
“砰!”
一小股強烈的火焰在許清寒跳起的瞬間爆炸,火焰在空無草木的地麵憑空燃燒,即使隻有一小縷,卻散發出極其熾熱的光芒,整個竹刀院的溫度陡升。
“衝火符!”一些登上二樓的弟子震驚的語氣回**在竹刀院中,然後引發了一陣轟然的討論。
所有踏上法經樓二層的弟子都在符籙總論裏看到過這個簡單的符印,可是誰也沒有想過脫離黃符紙來發動符印,這是一個事倍功半的做法,會直接削減符印一半以上的威力。
無視層起的嘈雜,雲遮陽在一次出刀,目標卻不是跳至半空中的許清寒,他翻動手腕,竹刀在少女剛剛占據的位置迅速斬出三刀。
陣眼已成,陣型完備,由腳印構成的圓形法陣快速閃過一陣微弱的光芒,昭示了自己的存在,一道極其單薄的冰霜在許清寒衣角凝結,撲滅由於躲避不及而沾染的火焰。
緊接著,隨著許清寒落地,冰霜極其快速的蔓延而上,在脖子處停下,讓少女無法在動彈一下。
有些無力的拿起竹刀,雲遮陽腳步沉穩的走到許清寒麵前,揚起竹刀,懸在半空中,輕聲開口道,“我贏了。”
圍觀的弟子沸騰了,年州山滿意的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一直緊咬手指的阿芒驟然鬆開嘴,看向身旁同樣一臉釋然的江淩,兩人對視無言。
蹲在陰暗角落裏的陳素“嘩”的一聲站起身,陰影遮擋下,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霍星輕微的點了一下頭,沒有人發現他這個小動作,包括專注看著場上分出勝負,一臉認真的顧楠。
“這半年,你變得很厲害。”許清寒聲音從未有過的溫和,讓雲遮陽握著竹刀的手微微一動。
“嗯。”雲遮陽強壓住心裏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不知叫什麽名字的,想要把許清寒摟入懷中的古怪感覺,簡單而又平靜的回應了少女。
“陣眼吸引注意,佯攻配合符印逼退我,布置陣眼,發動冰寒陣,是這樣嗎?”許清寒接著開口詢問,冰霜從她身上簌簌的掉落,聲音卻恢複原來的冰冷。
“沒錯。”
收回竹刀,雲遮陽輕聲回答,然後退一步站立。
第二次和許清寒的對決,他贏了,沒有依靠玉扳指,隻靠自己。
第三輪的比武很快開始,沒有任何休息,直接開始,沒有進入第三輪的阿芒帶著許清寒坐在遠離觀眾聚集的一個角落,不停說著一些安慰的話語。
當然,對於許清寒來說,這並不是必要的,剛剛才經曆過一場大敗的她,一臉的平靜和淡然,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隻有雲遮陽知道,對於許清寒來說,失敗並不能打垮她,反而會讓她愈發的前進,這是她的眼睛告訴他的。
他很想告訴阿芒不要再徒然安慰許清寒了,可是時間不允許他這麽做,他的對手已經來到麵前。
於是雲遮陽又一次提起竹刀,擺出架勢,沒有絲毫鬆懈。